
裴肆野邁開修長雙腿走過去,腳尖碰了碰她,態度惡劣:“幹嘛呢?裝可憐蹲垃圾桶旁邊,不嫌臟?”
她甕聲甕氣,“哩哩是小垃圾,等著人撿走。“
裴肆野:。
怪可憐。
他還特麼的挺吃這套。
“跟我走。”他有一副好嗓子,說話好聽,聲線介於男人和少年之間,清朗中帶著磁性,很有質感。
“這邊的派出所下班了,明天帶你找爹去。”
裴哩就當做他沒說後麵那句,蹭地從地上站起來,眼睛亮閃閃:“你要帶我回家嗎?”
“嗯。”
裴哩腳尖在地上扭扭捏捏地劃拉著,裝作很不情願但是又不好意思拒絕帥哥的請求,小聲道:“那哩哩就跟你回家好啦。”
說完還把自己說美了,忍不住偷笑。
“......”
在裴肆野看來——
這他大爺的就是一隻狡猾的旱獺。
不耐煩地輕嘖一聲,帶著傷的臉依舊是性張力拉滿的野性魅力,黑色碎發下的眼眸亮得驚人,他懶散地抻了個懶腰,黑色衛衣下露出來的一截勁腰腹肌分明。
“走走走,明天就把你送去警察局。”
裴哩拉住他的衣擺往下扯,細聲細語:“媽媽說,露肚臍眼會拉肚子的。”
裴肆野:“......”
那你媽媽有沒有跟你說,像你這種小屁孩,他一拳能錘哭十個。
他淡淡瞥了小家夥一眼,插著兜走在前麵,“自己跟上,跟不上等著睡大街吧。”
在這條從來獨行的巷子口,少年單薄頎長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遠,下意識地邁開大步,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放緩了步子。
小小隻的家夥跟在他的後麵,小心地跟上。
不過她不舍得踩爸爸的影子,悄悄地伸出肉乎乎的手,偷偷摸了摸他影子的頭。
然後忍不住笑,把漾著小梨渦的臉埋進玩偶中。
是爸爸呀。
裴肆野腿長,平時也沒有顧及人類雙腿長度參差的煩惱,他邁一步,她要走五步,小跑著跟在後頭,跑得吃力也一聲不吭。
夜晚的巷子有點涼,連他身強體壯的都套上了衛衣,再看小姑娘身上的短袖公主裙,看著都戰栗。
皺了皺眉,裴肆野脫下寬鬆衛衣,露出黑色背心下有力的臂膀,還帶著溫熱的衛衣籠罩在裴哩身上。
別給這小東西凍死了。
對他來說已經是寬鬆的size,再套在裴哩身上,就跟衛衣自己飄著一樣,在黑巷子中十分驚悚。
她踩到衛衣下擺,啪嘰一下撲倒在地。
裴肆野:“......”
這能怪他嗎?
不能夠吧?
他蹲下身,多少有些心虛,“沒事吧?”
裴哩委屈地嚶了一聲,但沒有哭,委屈得成荷包蛋眼的大眼睛裏滿是控訴:“爸爸對我有意見可以直說。”
話沒有說全,但是裴肆野懂了她的意思:有意見可以直說,沒必要這麼害她。
“......煩人精。”
他繃著臉,把趴在地上的小姑娘連人帶衛衣抱起來,沉著臉往家的方向走。
裴哩艱難從寬大衛衣裏探出頭來,聞到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睛就彎了起來,小心地用臉蛋去蹭他的下巴。
還沒成熟成男人模樣的裴肆野已經生得很好看,高眉骨,桃花眼,野生眉,皮貼著骨,下頜薄薄的一道線。
雙眼皮呈前窄後寬的開扇弧度,很深情的眼型,卻因為沒有溫度的瞳孔成了天平另一方的薄情。
深情眼,寡情人。
裴肆野被她蹭得發笑,“我身上有味道嗎?”
裴哩小狗似的在他身上嗅了嗅,一本正經:“嗯,爸爸身上一股味兒。”
“......”裴肆野有些懷疑人生。
不至於吧。
他出門剛洗過澡。
他又不可能去聞自己身上的味道,緊緊繃著臉,牙根緊了緊,語氣有些凶:“閉嘴,再說話給你丟在這。”
裴哩不吭聲了,下巴抵在裴肆野的肩膀上,安安靜靜的。
裴肆野單手抱著小姑娘回到自己住的地方,用另一隻手打開鐵門,動靜驚動了趴在他身上的神獸。
神獸眨眨眼,揉了揉眼睛。
第一眼,很破。
第二眼,還是很破。
第三眼——她從來沒見過這麼破的地方。
“怎麼?覺得很簡陋?”裴肆野故意逗她。
裴哩乖巧點頭,語氣帶著稚童的天真無邪:“爸爸,看起來真的好窮啊。”
她以前跟媽媽住的,那可是全海底,整個人魚族最好的宮殿。
裴肆野:“......”
他冷不丁地一笑,語氣似真似假:“給你賣了就不窮了。”
裴哩聞言,脖子一縮,眼珠子轉了轉,機智地改換了個語氣,浮誇地“哇”了一聲:
“爸爸!你這裏跟五星級酒店一模一樣!”
裴肆野看著老舊院子:“......”
聽著更不舒服了。
裴肆野抱著裴哩往裏走,隨手點亮電燈,環境幹淨整潔,換種說法......家徒四壁。
牆壁沒有二次粉刷,許多地方往下掉灰,還有房東家小孩留下來的壁畫,地磚是上一輩人喜歡用的紅磚,唯一的實木沙發和八仙台都是上一任租客留下來的。
唯一的優點,就是四合院很大,空置房子也多。
裴肆野把裴哩放在又硬又涼的木沙發上,垂眸看她,聲音有些冷,“吃了沒?”
裴哩揚起臉,小心翼翼地問:“我可以沒吃嗎?”
裴肆野很不客氣地一腦袋拍她腦門上,“跟誰裝可憐呢?剛才沒見你這麼不客氣。”
裴哩鼓了鼓腮幫子,超大聲:“沒吃呢!”
裴肆野挽起袖子出門,“等著。”
裴哩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待在爸爸背上的時候,眼睛發亮,“爸爸要給哩哩打獵去嗎?”
“......你想得美。”
電視劇看多了吧,還打獵。
視線裏看不見裴肆野,裴哩耷拉下小腦袋,有些失落,小指撓了撓頭。
爸爸不記得她了,好像有點難辦呀。
“喂。”
裴哩再抬起頭,裴肆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去而複返,單手靠在門框上,“非要打獵,隻有老鼠了,吃不吃?”
“才不要!壞爸爸!”
“不是你爸,別亂叫。”
“哼!”
裴肆野輕笑著說了句“傻樣”,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