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合院另一邊逼仄昏暗的小房子裏亮起了小小的暖黃燈光,沒過一會,裴肆野端著兩個碗出來。
簡單的炒青菜和菜譜炒蛋,放在八仙台上。
“去洗手。”裴肆野放下碗,不耐煩地抬抬下巴,“廚房有燈有水龍頭。”
裴哩倒騰著小短腿從沙發上下來,衝進廚房。
她跳跳跳夠不著水龍頭,求助跟著進來的裴肆野,“爸爸,夠不著。”
裴肆野瞥她一眼,卡著咯吱窩把人抱起來,放在洗水台上,接著去盛飯,端著兩碗飯出去。
裴哩乖乖洗好手,蹲在洗手台上等裴肆野。
沒過一會,她看見裴肆野垂著眼眸走進來,“爸爸,下不來。”
裴肆野路過順手把人提溜下來放地上,裴哩跟旋開發條的玩具老鼠一樣,一沾地就蹭地跑出去。
裴肆野回首,凝目幾秒,轉身去拿筷子勺子。
瞧那傻缺樣,爸媽估計腦子也不怎麼好用。
等他拿上醬油和筷子勺子,再踏進客廳的時候,裴哩踩在凳子上,下巴抵著八仙台,“哇”了一聲。
看起來好難吃。
“坐好。”
裴肆野坐下來,醬油在其中一碗米飯上淋了一圈,推給小姑娘。
裴哩好養,什麼都吃,眼神幾乎放光,就著醬油和蛋都能吃得很香。
裴肆野卻沒什麼胃口,垂眸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裴哩,“你有爸嗎?”
“有啊。”裴哩搖頭晃腦,“就是你呀。”
裴肆野無奈搖搖頭,在這稱呼方麵他們沒法溝通。
“那有媽嗎?”
裴哩從飯碗裏抬起頭,頰邊還沾了飯粒,“有的。”
“叫什麼?”
裴哩張了張嘴,一提到媽媽,她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她了,而且——
她居然把媽媽的名字忘記了!
【寶貝別哭。】係統連忙哄,【這隻是暫時的,隨著哩哩越來越大,腦仁也會變大,記住的事情也會越來越多的。】
【你還說人家腦仁小嗚嗚嗚嗚......】
任憑係統怎麼安慰,裴哩就是哇哇直哭,她好久沒見過媽媽了,而且她居然把媽媽忘記了?
那她還怎麼找到媽媽?
剛才被狗追都沒哭的小孩,現在哇地一聲就哭了,珍珠大的眼淚不要錢地往下掉,落入飯中,哭得特別可憐,抽抽搭搭地往嘴裏扒飯。
裴肆野:“......”
哭得很傷心。
倒是沒耽誤吃。
他壓下語氣裏的不耐煩,“哭什麼?”
“哩......哩哩......”裴哩抽抽搭搭,“把媽媽......的名字,忘記了。”
裴肆野:“......”
他鬆了口氣,看哭的這架勢,他以為死了。
還以為戳中人家小姑娘的傷心事了。
“忘記就忘記,哭什麼?”
裴哩慢慢停下啜泣,裴肆野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和鼻尖,突然惡從心頭起,勾唇笑道:
“那你喜歡爸爸還是喜歡媽媽?”
“喜歡爸爸,更喜歡媽媽。”裴哩認真想了想,“媽媽也喜歡爸爸,但是更喜歡哩哩。”
裴肆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那你爸挺慘啊。”
沒一個人最喜歡他。
裴哩一臉肯定:“因為爸爸是大壞蛋。”
突然。
院子裏傳來了細微的動靜,裴肆野臉色一變,起身離開椅子,長腿邁開往門口走。
裴哩瞪大眼睛,趕緊扔下碗筷跟著往外跑。
庭院前,裴肆野正在和一個穿著灰色衛衣,戴著眼鏡的年輕男人對峙。
“出去。”裴肆野冷嗤,低頭看一眼跟出來的裴哩,“你進去。”
裴哩心想:爸爸趕人跟趕小狗的語氣簡直一摸一樣。
“我不。”她鼓鼓腮,“我要和爸爸共進退。”
“還共進退,人家一腳你就飛屋頂上了。”裴肆野對她的自不量力很不客氣。
裴哩氣鼓鼓地瞪他,“爸爸,你這樣說話是沒有好下場的。”
看她不救他了,壞爸爸要怎麼辦!
到時候壞爸爸跪下來喊哩哩姐姐理理我,哩哩姐姐都不會理他的!
“小嘴巴,閉起來。”裴肆野漫不經心地捏住她的嘴巴,捏成了個小鴨嘴。
院子裏站著個男人,個子不高,模樣清秀,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年紀很小。
“裴小哥,我明天就離開桐城了,你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公司嗎?”陳暉不甘心地問,“我能打包票,你絕對會紅的。”
“你再不走,”他彎了彎眉眼,沉如星海的眼眸綴著璀璨的光,笑得人畜無害,“你腦袋也會紅的。”
熟悉他的人會知道,他平時的時候不喜歡笑,一旦開始笑,就有人要遭殃了。
陳暉眼皮跳了跳,在這種被威脅的情況下......他還是覺得他笑得很好看啊!
少年的意氣和輕熟的欲毫無違和地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如果能出道,對於小女生和大女生來說絕對是收割的利器啊!
裴肆野長得好看,來采風的陳暉第一次在巷子裏碰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
跟了裴肆野好一會,陳暉又發現,比起這副已經無可挑剔的皮囊,他身上天然的氣質才是最吸引人的,讓人即使知道他不是什麼好人,也會飛蛾撲火,趨之若鶩。
......當然性格是沒什麼好說的,十分惡劣。
但是因為那張臉長得太好看了,所以惡劣的地方顯得很個性。
“別這樣啊,我們再商量商量,財富密碼就在眼前啊少年!”
陳暉知道裴肆野窮,也需要錢給奶奶治病,不然不會去跑外賣貼補家用。
貧窮的他,臥病在床的鄰居奶奶,餘額正確,處境正確,陳暉自認為他沒有不爭取的理由。
“我還是未成年,還要上學的。”裴肆野挑了挑眉,“陳先生作為一個成年人,誘導未成年誤入歧途?”
陳暉在心裏想,就你那成績,指不定哪條路是歧途。
“反正你那成績在學校裏也隻是虛度光陰,我用腳在答題卡上踩兩腳都比你得分高,不如你加入我們公司,我們會請專業的家教來一對一輔導你。”
陳暉頓了頓,語氣誠懇:“實在不行,提前放棄學習這條彎路吧!”
“......”
院子裏響起了少年的輕嘖,他像是無可奈何地被氣笑了,“陳先生,你是來找人的還是找茬的?挑苗子的還是挑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