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哪裏對不住你?
老夫人將事情說個明白,宴席中唏噓一片。
顧景淵聽得,當即就要出府去:“兒去慶王府登門拜訪,既是入了我平西侯府族譜,就不可能再除了去!”
“站住!”老夫人啞聲喝住:“還嫌給侯府添的亂子不夠多?凝霜本本分分在侯府本可長長久久,都是你害的!”
“我?”
顧景淵茫然,他做錯了什麼?
他不過是想護著宋凝霜,無論是為了亡兄,還是為了幼年情誼。
“好了,都坐下用席吧!就當......給凝霜這孩子辦一場送別宴。”老夫人口吻無奈,在旁人看來,顧景淵推行改革,就是害了宋凝霜的罪魁禍首,老夫人所言並無他意。
“兒媳今日恐不能陪諸位用膳,還望諸位多多擔待。”宋凝霜弱柳扶風起身來,玉麵容顏早已被淚痕浸濕。
她踉踉蹌蹌地走,冬春緊緊攙扶。
顧景淵企圖跟上去,被老夫人眼神警告,便隻得垂頭喪氣,退回到席間。
隨著老夫人入席,握著筷子,夾了菜,三姑六嬸這才開動,江清月全程一言未發,飯菜很合胃口。
鹿肉鮮,鱸魚美,連時蔬筍尖也是脆嫩。
月華當空,宮燈微芒。
酒足飯飽送了客,庭院裏隻留下顧景淵和江清月二人。
她不曾安慰顧景淵一句,小酌兩杯後,麵頰出紅霞,還在慢悠悠地品。
“是你做的吧?”
萎靡不振的顧景淵冷不丁掀起眼簾,腥紅的眼盯著江清月。
他就覺著連日來的江清月變了樣,剛才入庭院時,江清月那一句,似早有預料。
“小侯爺,我哪有那本事?”
江清月挑了挑眼尾,略顯迷離的醉態,令素來清雅的她,徒添了嬌媚之態。
她摩挲著酒盞,淺淺一笑:“若三年前的江家,江清月,興江還能在汴京城有些分量,而今,我就是個不得寵的侯夫人,空有名分,無權無勢無財,豈能左右慶王的決策?”
“江清月,你說話非得要帶刺麼?我顧景淵一不納妾,二不沾花惹草,哪裏對不住你?”顧景淵怒火中燒,他自認問心無愧。
“小侯爺,刺在哪呢?我怎麼瞧不見?”江清月噗嗤笑出聲,若論起刺來,她也就話語裏夾軟刀子,而顧景淵和宋凝霜,是實打實地往她心上捅刀子!
“你笑得很歡,嗯?”
顧景淵繃緊臉,猛地一拍桌子:“最好不要讓我查到任何蛛絲馬跡,否則,我們的夫妻緣分,就算走到頭了!”
那挺好......
江清月心裏這般說,潺潺酒水斟滿杯,往顧景淵麵前送了送:“小侯爺,如此苦悶,不如你也來一杯?”
“到底是誰教壞了你,江清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顧景淵失望的眼簾半闔。
他沒有暴躁地像一頭野獸,而是緩緩推開椅子,晃晃悠悠融入夜色中去
江清月隻得獨酌,別有一番趣味。
她不聽顧景淵的話,不隨了他們的意,她就有罪了嗎?
當夜,蘭香給江清月收拾了包袱。
她要回江家一趟,父親境況不盡人意,用大哥的話來講,就是能見一麵是一麵,守孝床前,他日不留遺憾。
江家就剩個空院子了。
兩進的宅邸,上好的家具早變賣了去,父親本盤算著,將她嫁給侯府,應顧景淵的願景廣散家財,就能給子孫後代掙一份體麵。
可是而今,兄長朝中任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江清月更是在侯府像個擺設。
父親房中,蚊帳穿了數孔,被褥縫上了補丁,油盡燈枯之際,父親仍拉著江清月道:“辭兒,你要好生在侯府做個賢妻良母,給我江家長長臉呐!”
“虧得小侯爺,你兄長方能入仕為官,日後,還得你多加照拂......”
老人家咽了氣,竟帶著笑。
江清月守孝三日,用桐木棺將父親下葬,從頭到尾,顧景淵都不曾到來,隻派個小廝在江父墳前敬了香火。
蘭香哭腫了眼:“小姐,小侯爺日日去往慶王府,他眼裏哪還有家啊!”
江清月神色木訥,沒落下一滴淚。
賬目既然現世,威脅到了慶王,落在她手中,必然會遭來殺身之禍。
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拿銀子時如吞金獸,反咬一口時,翻臉不認人。
“蘭香,你要打起精神來,替我多跑一跑,你去問問太傅大人,可願還當年的情,我有事求他。”
當朝太傅司塚衾,年少時在江家討過一碗飯吃,幫襯著父親撥算盤珠子。
司家得以平反,司塚衾離開江家時承諾,若有一日江家相求,他會滿足江家一個條件。
不出五年,司塚衾從亂臣賊子,一路平步青雲,先任鴻臚寺少卿,又官拜刑部侍郎,眼下堪堪二十五六的年紀,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傅大人。
那點淡薄的情分,過去了誰還提及。
隻礙得江清月前路暗潮洶湧,不得不厚著臉皮去試試,若有太傅庇護,平西侯府和慶王府,也得掂量掂量,惹不惹得起當司塚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