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宋凝霜,你還是不是人?
江清月回到平西侯府, 門前竟有宋凝霜的丫鬟冬春在門外等候。
見到江清月,冬香福了福身:“二夫人,長夫人請您過去。”
宋凝霜大抵不會知道,是誰在暗箱操作。
但她絕對不會甘心情願地離開侯府,江清月腳步未曾為冬香停留片息,徑直走進房裏:“不去。”
她這些年著宋凝霜的道還不夠多嗎?
上趕著給宋凝霜送貞節牌坊!
“二夫人!長夫人怎麼說也是長媳,您如此怠慢,恐不妥吧!”
冬香在外鳴不平,江清月掀開了茶壺蓋,幾日不在漱月軒,壺裏的茶葉都長出白毛來了。
“蘭香,倒了去。”
江清月一言,蘭香得令,提著茶壺,站在門口,往外一潑。
生了黴的茶水跟有眼睛似的,盡數潑在了冬香身上。
“啊!”
冬香叫喚跳腳:“你眼瞎麼?”
蘭香嘖了一聲:“哎喲,怪不好意思的,誰讓你堵門口來著,奉勸你還是避一避為好,不然一會兒我家小姐沐浴更衣,洗澡水還得往這倒呢!”
“你......”冬香指著蘭香的鼻子,結結巴巴,硬是沒憋出怎麼罵。
江清月忍俊不禁,蘭香這丫頭,跟著她入了貴府,那身流痞氣絲毫不減。
那會兒江家鋪子開滿汴京大街小巷,遇到賴賬的,蘭香叉腰罵大街,能數落得旁人麵紅耳赤,啞口無言。
“小姐,奴婢看啊,攆走了這小卒,不多時,正主就該來了。”蘭香悻悻然地去洗茶壺,對宋凝霜嗤之以鼻。
江清月老神在在,取出壓在箱子底的婚書,將所剩無幾的嫁妝整理妥當。
宋凝霜來,也得挑時候。
她要真莽撞地來找自己大鬧一通,吃力不討好,斷然不是她的行事作風。
不出江清月所料,冬春回去了好半晌也沒動靜,時到下午,宋凝霜方姍姍來遲。
她未經稟報,踏進門檻。
江清月在看汴京市井間流通的地圖,她固步自封在平西侯府的一千個日夜裏,汴京城早已日新月異。
汴京人口有二千餘戶,人口萬計。
東西南北市團團將皇宮圍在其間,皇城四通八達的宮門,每一條官道的沿途,都是民生民計,繁榮景象。
江家風頭正盛時,東西南北市都分布了數十家鋪子,汴京城上到達官顯貴,下至平頭百姓,每日吃穿用度,都會有銀子流入江家的口袋。
可這張地圖,不見任何一家江字招牌,大廈傾覆,轉眼湮滅無痕。
“江清月,這下你滿意了嗎?”宋凝霜站在江清月跟前,冷冷地注視著她,平靜中卻難掩憤恨。
“大嫂,此話怎講?”江清月淺笑,合住地圖放在一旁:“我不是跟大嫂說了麼?他日我就讓賢,給你騰空呢!”
江清月在侯府,大多是沉默寡言的。
哪怕受了委屈,被顧景淵責怪,也暗自將苦水咽下肚。
墜湖之後,話多了,還會假模假式地譏諷她,比起以前愈加遭恨!
“騰空,唬誰呢?”宋凝霜不屑冷笑:“你巴望著我改嫁,你好坐穩侯夫人的位置吧?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她說著就哭了,淚水布滿眼眶,眼睫上掛著細細的水珠兒。
“我父親慶王,當年一意孤行看重侯府長子,亂點鴛鴦譜!我恨他!更恨我的夫婿!成親那夜起,我就給他下毒,一天天的,毒素堆砌,終於,他死了!”
宋凝霜說這段話時,晶瑩的淚滑過嘴角,而嘴角卻向上揚起,笑得陰測測的,像個瘋子!
江清月無法保持鎮定,心中激起千尺浪來:“你是說,大哥是你殺的?”
“不然你以為,仇家為何不害小侯爺,反而謀殺那個廢物?”宋凝霜重重咬了咬“廢物”二字:“都覺著我弱不禁風?別忘了,我還是郡主時,騎射一流,處死的賤奴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提到這一點,宋凝霜猶似手捧勳章,沾沾自喜。
江清月心如擂鼓,她知道宋凝霜壞,卻沒料到,她能壞到這種境地!
“你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我向小侯爺轉述?”
“他會信麼?”宋凝霜挑釁地問。
不會。
江清月也跟著笑:“你在他心底,潔淨無瑕。”
“當然。”宋凝霜挪了幾步,素白的指尖搭在香爐上,“他最疼愛的就是我,我哪怕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窮盡一生為我摘。”
“鐺鐺。”兩下,宋凝霜指甲蓋敲了敲銅製的香爐,嘴角陰冷仿佛戳出兩顆毒牙來:“比如,我說這香料對你有安神之效,他便輕信,三年來給你點著。”
江清月心扉微顫,有種不好的預感,神色也跟著凝重:“這裏麵有什麼?”
宋凝霜對上江清月緊張的麵色,卻惡趣味地癟嘴:“你猜,這麼多年,你那肚子有過動靜麼?就算我不掛記他,你又能守多久?”
所以這香料裏有不孕之藥,或麝香,或牽牛子!
清醒如江清月,卻還是動了心神,怒不可遏。
以誠待人三年,家破財盡,夫君同床異夢,寡嫂害她斷子絕孫!
“宋凝霜!你還是不是人!”
江清月呼吸不暢,猝然衝上前,破音尖銳地嘶吼,揪扯宋凝霜衣裳。
誠然,宋凝霜有備而來,不等江清月碰到,腿彎子一軟,便跌坐在地。
她掐算得分毫不差,跌坐下去的刹那,那道挺拔俊秀的身影如離弦的箭衝進來,情急之下驚慌喚出宋凝霜乳名來:“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