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在這閉塞的廚房裏,我被油煙悶得喘不過氣。
客廳裏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秀蘭你真是好福氣,兒女雙全,晨晨和小宇都這麼有出息又孝順”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驕傲地連連點頭。
大姑又豎起大拇指誇讚,“夕夕也聽話。”
媽媽嘴角的弧度降了下來,敗興地擺擺手,“嗐,她整天不是圍在我身邊就是守在灶台前,這輩子就是伺候人的命!”
我一言不發地把菜端到客廳飯桌上。
喧鬧聲戛然而止,空氣一時凝滯。
媽媽趕忙招呼親戚上桌吃飯,又擺上兩瓶好酒,氣氛這才重新火熱。
我佯裝沒聽到那句“不討喜”,鑽進廚房收尾。
等我端著碗走到飯桌前,一桌人早已開動。
沒留出一口菜,連雙幹淨的筷子都沒給我擺。
“你隨便扒拉點菜到廚房老位置吃算了。”
媽媽慢悠悠捏著牙簽剔牙,隨口打發我。
我卻沒有動,“啪嗒”放下飯碗,“各位都吃好了吧。”
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我緩緩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泛黃的紙張。
“媽,吃完飯也該算算賬了。”
紙張被拍在飯桌上,“這些年您一共向我借了八十六萬,這是欠條。”
“放屁!”
小弟矢口否認,一臉不可置信地搶過欠條,翻來覆去辨別真偽。
“你就是存心在大過年給大家找不痛快!媽一個月5000塊錢的退休工資,怎麼可能欠你那麼多錢!”
我沒有理會小弟的挑釁,指尖點著欠條,一張接一張,逐字逐句掰扯著每一筆欠款的來由。
“十萬,媽拿著去投資黃金了。”
“十六萬,你們一家三口出國遊了五個城市。”
“二十萬,大姐陪嫁的那輛新車。”
“四十萬,去年媽給小弟買婚房的首付。”
“媽一個月五千塊錢的退休工資,全部補貼給了小弟和大姐,我一分都沒看到過。”
接著我轉頭看著媽媽,語氣壓抑到了極致,“媽,當初你說這都是借我的,那現在能還給我了嗎?”
滿屋子靜極了,掉根針都聽得一清二楚。
“夕夕你媽生你養你,你怎麼能向她要錢呢?”
“是啊,一家人說什麼借不借的,大過年的要賬多不吉利啊。”
“夕夕最懂事了,聽話哈,咱們不鬧小脾氣。”
率先反應過來的親戚們七嘴八舌打起圓場,字裏行間盡是對我的苛責與埋怨。
這時媽媽突然站起來,衝到我麵前,狠狠扇了我一個巴掌。
“算這麼清楚,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媽媽聲嘶力竭的臉在我眼前無限放大。
“你就是個討債鬼!”
所有人都被媽媽突如其來的爆發嚇壞了,呆滯在原地。
我雙手不自覺顫抖,死死盯著媽媽赤紅的眼,終於問出那怎麼也想不通的問題。
“媽,我是你親生的,你為什麼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