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拿起那個專門用來聯係我的舊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
她的表情那麼自然,仿佛在向我要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
【子軒,媽媽不行了......醫生說急性腎衰竭,必須馬上換腎。你是媽媽唯一的希望了,你快來醫院,救救媽媽......】
發送成功。
媽媽把手機隨手一扔,靠在沙發上,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等著吧,這小子最孝順,肯定馬上就回電話哭著要來。”
爸爸點了點頭,剝了一顆葡萄喂給妹妹:“也是,這孩子雖然傻了點,但對咱們是真心的。”
我看著那個舊手機,靈魂都在顫抖。
捐腎?
媽,你知道嗎?
我的腎,早就壞了。
兩年前確診白血病的時候,醫生就說我的臟器都在衰竭。
因為長期在甲醛超標的環境裏工作,因為過度勞累,因為營養不良。
我的身體裏,早就沒有一個是好的了。
就算我願意給,你也用不了啊。
我想告訴你們,我想解釋。
我想說:媽,我不是不給,我是給不了了。
我已經死了,我就躺在冰冷的工位上,身體已經僵硬了。
可是我發不出聲音。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
媽媽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那種自信滿滿的表情逐漸被一種惱羞成怒所取代。
“怎麼回事?”她皺起眉頭,“以前要錢都是秒回的,今天怎麼裝死了?”
“是不是在忙?”爸爸猜測道,“畢竟在上班。”
“上班重要還是親媽的命重要?”媽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看他就是不想捐!平時給點小錢裝裝孝順還行,真要涉及到自己的身體利益,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我就說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骨子裏還是那個自私的大少爺!”
媽媽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越說越氣。
“虧我還想著隻要他肯捐,以後就讓他過好日子。看來是我想多了!這混小子,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回事!”
“老公,你看看,這就是你心疼的好兒子!關鍵時刻,還得是女兒靠得住!”
爸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裏流露出一種失望,那種仿佛看著一塊朽木不可雕的失望。
“陸子軒這孩子......真是太讓我寒心了。我們這麼用心良苦地教育他,難道都白費了嗎?”
“連一顆腎都舍不得給媽媽,這種白眼狼,以後怎麼指望他照顧子涵?”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因為我沒有秒回短信,就開始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對我進行審判。
在他們眼裏,我這十年的付出,我那雙爛掉的手,我那熬幹的血......
都抵不過這一刻的遲疑。
他們不需要活生生的人,他們隻需要一個隨叫隨到、隨時可以犧牲的零件。
就在這時,那部舊手機終於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豪宅裏回蕩。
媽媽冷笑一聲:“哼,終於舍得打過來了?我看他怎麼編!”
她故意晾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接起電話,按下了免提。
她清了清嗓子,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說教和責備:
“喂?陸子軒,你還知道回電話?你知不知道媽媽......”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我唯唯諾諾的聲音。
而是一個陌生的、帶著顫抖的男聲:
“喂?請問是陸子軒的家屬嗎?”
“我是他公司的行政主管。”
“那個......麻煩你們來一趟吧。”
“陸子軒他......剛才在工位上吐血,人已經......沒了。”
“請你們來收一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