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股餿味混著她身上的汗味撲麵而來。
我現在身家億萬,她拿這些垃圾來羞辱我?
“啪!”
我猛地揮手,打在她手腕上。
那疊錢飛了出去,散落在牛棚裏。
硬幣滾進幹草堆,紙幣飄進泔水桶。
陳紅梅愣了一秒,隨後發出一聲慘叫。
“錢!我的錢!”
她瘋了一樣撲到地上,跪著去撿那些散落的紙幣。
哪怕手指被碎石劃破,指甲蓋翻起流血,她也毫無察覺。
她從泔水桶裏撈出那張五塊錢,用衣服拚命擦拭上麵的油汙。
“不能臟......不能臟......”
“這是給安生的......給安生的......”
我走過去,一腳踩在她那隻滿是凍瘡的手上。
鞋底狠狠碾壓。
“陳紅梅!”
“你以為我現在還缺你這點臭錢嗎?”
“你看看外麵那輛車,那是幾百萬!”
“你這輩子賣身賺的錢,都不夠我買個車軲轆!”
陳紅梅疼得渾身發抖,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滴。
但她沒有抽回手。
她甚至不敢掙紮,生怕弄臟了我的鞋。
她抬起頭看著我。
借著月光,她嘴角竟然扯出一絲笑,眼淚卻大顆大顆往下掉。
“那就好......那就好......”
“安生有錢了......不用挨餓了......”
我被那個笑容激怒了,猛地收回腳。
“瘋子!”
我轉身大步離開,逃一樣地衝出牛棚。
身後傳來她低啞的哭聲,混著風聲傳進我耳朵。
“湊齊了......明明湊齊了啊......”
“怎麼就不要呢......”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一陣拍門聲吵醒。
村裏的二傻子站在門口,鼻涕流得老長。
“死了!快死了!”
他比劃著。
“紅梅姐......吐血......好多血......”
我正在係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死就死了,大驚小怪什麼。”
我對著鏡子整理好衣領。
“告訴村長,讓她死遠點,別臟了村裏的地。”
我轉過身,對秘書說:
“收拾東西,馬上走。”
這個地方,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
臨走前,我去了老宅的後院。
角落裏放著一個舊陶罐。
那是當年爸媽藏錢的地方。
那個除夕夜,我親眼看見陶罐空了。
我走過去,一腳踢碎了陶罐。
“嘩啦——”
陶片四濺,裏麵隻有幾隻死蟑螂。
此刻,幾百米外的牛棚裏。
陳紅梅正趴在幹草堆上,嘴裏大口大口地湧出鮮血。
她已經沒力氣站起來了。
但她的手還在動。
她把昨晚撿回來的那些零錢,一張一張地展平。
她的視力已經模糊了,隻能湊得很近去看。
血滴在錢上,她慌亂地用袖子去擦。
越擦血跡越多,越擦越臟。
“不幹淨了......安生嫌臟......”
她一邊哭一邊咳,身體劇烈抽搐。
村醫路過牛棚,探頭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他跑到我的車前,攔住去路。
“安生啊,去看看吧,哪怕看一眼。”
“她是餓出病的,胃都爛了,疼死的。”
我坐在後座,隔著墨鏡看著窗外。
“她卷款跑路的時候,沒想過我會餓死?”
“讓開。”
保鏢推開村醫,車隊緩緩啟動。
路過牛棚時,我看見幾個小孩正往裏麵扔鞭炮。
“炸死瘋婆子!炸死破鞋!”
“劈裏啪啦——”
鞭炮在牛棚裏炸響,火光四濺。
陳紅梅沒有躲。
她縮成一團,死死護著懷裏那個紅布包。
任憑鞭炮在她身上炸開,燒焦了她的頭發,炸爛了她的棉襖。
她一聲不吭,隻是透過縫隙,死死盯著我的車。
眼神渙散,卻始終聚焦在我的方向。
我看著那一幕,手指扣進真皮座椅裏。
“開車!”
我吼了一聲。
發動機的轟鳴聲蓋過了鞭炮聲,也蓋過了牛棚倒塌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