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全網都在刷屏“雪山跨年”。
我弟也要去鼇太線跟風。
作為資深領隊,我勸說他們那是“死亡線路”。
可爸媽罵我見不得弟弟紅,硬逼我帶路。
剛翻過麥秸嶺,狂風夾著暴雪襲來,失溫的感覺讓我手腳麻木。
我哆嗦著去掏急救保溫毯,摸出來的卻是一捆冷煙花。
我驚恐地看向他們,弟弟卻興奮地把煙花塞我手裏。
“哥,快點著!”
“我要拍那個變裝視頻,這可是爆款!”
我把煙花摔在地上吼道:
“那是保命用的東西,怎麼換成了這個?”
我媽反而白了我一眼,撿起煙花拍打雪屑。
“你皮糙肉厚的凍一下怎麼了?”
“小寶漲粉的關鍵時刻,你能不能別總掃興。”
看著他們麻木的樣子,我的心徹底涼了。
我按下隱藏在衝鋒衣裏的北鬥求救終端。
“呼叫塔台,我是編號9527,遭遇極端天氣,申請單人撤離。”
......
“哥,你發什麼愣啊?快點著啊!”
陸子昂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
狂風割在臉上。
我的手已經被凍到握不住煙花。
這裏是鼇太線麥秸嶺,海拔三千五。
此時正在刮白毛風。
能見度不足五米,體感溫度已經逼近零下三十五度。
就在一分鐘前,我感到核心體溫快速流失。
那是失溫的典型前兆。
我顫抖著拉開背包找急救保溫毯。
我帶了美國進口的反射膜,在極端環境下能鎖住人體90%的熱量。
是我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可是,沒有。
原本滿是救生裝備的背包裏。
卻塞滿了陸子昂用來拍變裝視頻的熒光棒和冷煙花。
“我的保溫毯呢?”
我聲音顫抖。
“我放在這裏的兩張急救毯呢?”
陸子昂正在調整相機的角度,聞言頭都沒抬。
理所當然道:
“哦,那個錫紙一樣的破塑料布啊?”
“太占地方了,我就給拿出來了。”
“哥,你別打岔,趕緊把煙花點上。”
“這暴雪背景簡直絕了,肯定能上熱門!”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氣血瞬間上湧。
“破塑料布?那是保命用的!”
我把手裏的冷煙花摔在雪地上。
“陸子昂你是不是瘋了?”
“這種天氣沒有熱反射裝備,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陸子昂被我吼得一愣。
隨即委屈地癟起嘴,看向旁邊的爸媽。
“媽......你看哥!”
“我就讓他幫個忙,他凶什麼啊?”
“我的粉絲都等著看跨年直播呢......”
我媽立馬衝上來,撿起地上的煙花。
心疼地拍打上麵的雪屑,然後轉頭瞪著我。
“陸城,你發什麼神經?”
“不就是兩塊塑料布嗎?”
“扔了就扔了,至於這麼嚇唬小寶嗎?”
“就是,大過年的,非要大家都觸黴頭是不是?”
我爸也在一旁幫腔,他縮在高絨羽絨服裏。
那是出發前我特意給他買的,抗寒零下四十度。
“你弟弟正如日中天,漲粉的關鍵時刻。”
“你作為哥哥不支持就算了,怎麼總是在這兒掃興?”
我看著這一家三口。
他們穿著我精心挑選的頂級裝備,裹得嚴嚴實實。
卻在指責我這個為了給他們負重、隻穿了一件硬殼衝鋒衣的領隊“掃興”。
“這不是掃興。”
我試讓自己冷靜下來,耐心和他們解釋。
“這裏是鼇太線,是無人區,是死亡線路。”
“沒有保溫毯,一旦失溫,兩個小時就能讓人心臟驟停。”
“我不管什麼死不死的,我就知道現在全網都在看我!”
陸子昂突然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哥,你趕緊配合我演一段。”
“你現在的臉色發青,特別有那種末日求生的氛圍感。”
“快,拿著煙花,做個絕望的表情!”
為了紅,他竟然把我的瀕死反應當成表演素材。
我媽在一旁催促:
“陸城,你快點,別把小寶凍壞了。”
“他身子骨弱,不像你皮糙肉厚的,凍半天也沒事。”
皮糙肉厚?
我的手指已經失去了知覺。
膝蓋裏的鋼釘在極寒下痛得鑽心。
那是三年前為了救陸子昂,我摔斷腿留下的舊傷。
“我不拍。”
我咬著牙,轉身去翻背包底層的備用燃料罐。
既然沒了毯子,生火燒水是最後的自救辦法。
“嘿!陸城,給你臉了是吧?”
陸子昂見我不配合,氣急敗壞地衝過來。
扯住我的背包帶子用力一拽。
“嘩啦——”
背包拉鏈崩開,裏麵的物資散落一地。
那幾個氣罐,瞬間滾下了積雪覆蓋的陡坡,消失不見。
我僵在原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
唯一的燃料,也沒了。
陸子昂卻撇撇嘴。
“你看你這個廢物,連個包都背不穩。”
“算了,既然不想拍,那你把身上的衝鋒衣脫給我穿。”
“我要拍那種衣衫單薄在雪地裏行走的感覺,那個更吸粉。”
他說著就要來扒我的衣服。
這一刻,我心裏的寒意徹底蓋過了風雪。
我一把推開他,他踉蹌著退後了好幾步。
“陸子昂,你想死別拉上我。”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按下了衝鋒衣內側的按鈕。
那是北鬥衛星終端的SOS鍵。
“呼叫塔台,我是持證領隊陸城,編號9527。”
“坐標鼇太線麥秸嶺北坡,遭遇極端天氣與人為破壞,申請單人撤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