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突然,小旭猛地站起身。
像個瘋子一樣衝出門。
“回去了......肯定回去了......”
他抓起車鑰匙,連鞋都沒換,穿著拖鞋就往外跑。
“爸一定是回老家了。”
“我昨天說了那話,他心裏難受。”
“他肯定是生氣了,回老屋了。”
他一邊跑一邊念叨。
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也飄著跟了上去。
坐在副駕駛上。
以前我坐這兒,總愛指揮他開車。
嫌他開得快,嫌他不認路。
今天他開得飛快。
紅燈都差點闖了。
我下意識地想抓扶手喊“慢點”。
可我抓不住。
他也聽不見。
車窗外的路燈拉成了一條線。
像是我流出來的血。
“爸,你別嚇我。”
“我不送你去養老院。”
“咱不去。”
“我就在家裏伺候你。”
“你把尿拉褲子裏也沒事。”
“我給你洗,我不嫌棄。”
“爸,我真不嫌棄。”
“我昨天就是太累了......我就想睡個整覺......”
“我那是渾話啊!”
他死死抓著方向盤。
指節泛白。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我也想哭。
兒啊。
爸知道。
爸都知道。
爸不怪你。
是你媳婦走了,工作丟了,房貸壓著。
你是被壓垮了啊。
爸走,就是想給你騰個地兒。
讓你能喘口氣。
你怎麼就這麼傻呢?
車子開上了國道。
離城市越來越遠。
兩邊的莊稼地黑黢黢的。
這就是我昨晚想走的路。
原來這麼遠。
我要是活著,怕是走上三天三夜也走不到。
天徹底亮了。
老家的村口到了。
那棵老槐樹還在。
車子停在那個熟悉的破院門口。
小旭連火都忘了熄。
跌跌撞撞地衝下車。
“爸!”
他喊了一聲。
聲音在清晨的村子裏回蕩。
驚起幾隻麻雀。
院門緊閉,那把鐵鎖掛在門鼻上。
上麵全是紅鏽。
像是凝固的血痂。
這鎖,還是五年前我們要走的時候,我親手掛上的。
如果我回來了。
這鎖怎麼會還在?
小旭愣住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把鏽鎖。
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不可能......”
“爸會開鎖的......”
“爸身上帶著鑰匙的......”
他顫抖著手,去摸口袋裏的鑰匙。
插了幾次都沒插進去。
“操!”
他罵了一句。
抬起腳,狠狠地踹在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