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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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來了又走，說會盡力找。

屋子裏靜得像墳墓。

隻剩下那個被我尿濕過的拖把，還沒幹透。

小旭坐在地板上。

他手裏攥著我的手機。

那是我丟之前，落在茶幾上的。

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慘白慘白的。

他在翻相冊。

我就蹲在他對麵，看著他翻。

那裏麵全是我。

第一張，是我吃飯，米粒粘得滿臉都是。

那時候我還覺得挺好玩，對著鏡頭傻笑。

小旭沒笑。

他隻是歎了氣，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手指滑動。

第二張，是我對著電視機發呆。

嘴巴張著，口水流到了衣領上。

那是去年冬天。

那時候我已經不太認得人了。

小旭給我擦口水，我以為他要打我，縮了一下脖子。

當時他眼神裏的那個難受勁兒，我現在才看懂。

手指繼續滑。

第三張。

我滿身是泥，像個從土裏刨出來的紅薯。

那是上次我走丟。

他在公園的泥坑裏找到我。

我把鞋跑丟了，腳上劃了好幾個口子。

他背著我回家，我趴在他背上，把鼻涕全蹭他新買的西裝上了。

照片裏，我驚恐地縮成一團。

小旭的手指停在這張照片上。

停了很久。

指尖都在抖。

我想告訴他，兒啊，別看了。

那時候爸不像個人樣。

給你丟人了。

他卻突然用力往下滑。

滑到了最底下。

那是五年前。

視頻封麵上的我，頭發還是黑的，穿著那件體麵的中山裝。

眼神也是清亮的。

小旭顫抖著手，點開了播放鍵。

視頻裏傳來熟悉的聲音，中氣十足。

“小旭啊，錄上了嗎？”

“錄上了，爸，你說吧。”

那是小旭的聲音，帶著笑意。

視頻裏的我，理了理領口，對著鏡頭笑。

“小旭啊，爸今天去醫院查了，大夫說那是那個什麼......阿爾茨海默症。”

“爸知道這病，以後腦子就不清楚了。”

“爸趁現在還明白，跟你說幾句心裏話。”

視頻裏的我頓了頓，眼神變得很溫柔。

“哪天爸要是真什麼都不記得了，糊塗得不像話了。”

“你就送我去養老院。”

“千萬別硬扛。”

“你也別覺得不孝順。”

“爸把你拉扯大，是為了讓你過好日子的，不是讓你給爸端屎端尿遭罪的。”

“你過得好，爸才踏實。”

“隻要你過得好，爸在哪都一樣。”

視頻戛然而止。

最後定格的，是我那個充滿希望的笑臉。

在那一刻。

空氣凝固了。

小旭死死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把手機猛地貼在胸口。

“爸......”

這一聲，比剛才那一巴掌還響。

是從胸腔裏震出來的。

我湊近看。

這才發現，他眼角全是淚。

但他咬著牙，沒發出聲音。

這小子，從小就倔。

摔斷了胳膊都不吭聲。

多久沒當我麵哭過了？

我想給他擦擦淚。

手伸過去。

穿過了他的臉頰。

隻有空氣的涼意。

我忘了。

我已經死了。

連給他擦個淚都成了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