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嚇壞了,慌亂地擺手。
“別!別開除強子!我走,我現在就走!”
她轉身就要往外跑,卻因為地滑,腳下的解放鞋打了個趔趄。
啪嗒一聲。
她捂著的口袋鬆開了。
兩個黑乎乎的烤紅薯從口袋裏滾了出來,一直滾到張雪的腳邊,蹭臟了她紅色的高跟鞋。
全場寂靜,隨後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哄笑聲。
那兩個紅薯有些變形,表皮皺巴巴的,還在冒著熱氣。
張雪低頭看了一眼鞋麵上的黑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她猛地抬腳,將其中一個紅薯踢飛。
紅薯撞在旁邊的桌腿上,裂開,露出裏麵金黃的瓤,還在冒著白煙。
“臟死了!”
張雪尖叫一聲,後退兩步,嫌惡地看著我媽。
“你是故意的吧?帶這種豬食進宴會廳,還弄臟我的鞋!這鞋兩萬八,你賠得起嗎?”
我媽顧不上去看那紅薯,慌忙彎下腰,想用袖子去擦張雪的鞋。
“對不起,對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給你擦擦......”
她的手剛伸過去,張雪就厭惡地躲開,一腳踩在我媽的手背上。
“別碰我!你那手剛掏過垃圾桶吧?”
高跟鞋的細跟狠狠碾壓著。
我媽疼得悶哼一聲,卻不敢抽回手,怕把張雪摔著。
我腦子裏的血一下子湧了上來。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張雪。
張雪沒站穩,踉蹌著後退,撞翻了身後的香檳塔。
劈裏啪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宴會廳。酒液流了一地,打濕了她的裙擺。
張雪尖叫著從地上爬起來,頭發亂了,身上全是酒漬。
“趙強!你敢推我?你為了這個老乞丐推我?”
她歇斯底裏地吼叫。
我扶起我媽。
她的手背上被鞋跟踩出了一個紫紅色的血印子,皮破了,滲著血珠。
我媽還在發抖,嘴裏不停地念叨:“闖禍了,闖禍了......強子,快給領導道歉......”
我抓著我媽的手,看著張雪。
“道歉?該道歉的是你。”
張雪氣極反笑,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
“好,很好。趙強,你行。
保安!還愣著幹什麼!報警!把他們抓起來!這是故意傷害!還有,讓他賠償酒店損失,這香檳塔,這地毯,還有我的鞋,少說也要十萬塊!”
十萬塊。
對於我們這種家庭來說,得要多少年的積蓄啊!
周圍的同事沒有一個人上來勸阻。
他們有的拿著手機在錄像,有的在竊竊私語,眼神裏滿是看戲的戲謔。
銷售部的副主管王剛走過來,手裏夾著煙,一臉嘲諷。
“趙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林經理好心讓你帶家屬,你帶個要飯的來就算了,還動手打人。
趕緊給林經理道個歉,說不定林經理心軟,還能讓你在公司幹到過年。”
“就是啊,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
“那紅薯看著真惡心,這老太婆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惡毒的語言像蒼蠅一樣圍著我們嗡嗡亂叫。
我媽低著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
她彎下腰,想去撿那個被踢爛的紅薯。
“別撿了!”
我拉住她。
“媽,我們走。這工作,我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