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看見了桌上的空藥瓶,她踉蹌著衝過去。
“陳默!”
她一把掀開被子。
我臉色青灰,嘴唇發紫,嘴角殘留著已經幹結的白沫。
林林尖叫一聲,捂住了嘴。
母親顫抖著伸出手,去探我的鼻息。
沒有氣。
再去摸頸動脈。
冰涼,堅硬。
她像觸電一樣縮回手,整個人向後跌坐在地上。
突然——
她撲到我身上,用手指去摳屍體的嘴。
“吐出來......吐出來......”
僵硬的牙關緊閉著。她掰不開。
“陳默你給我吐出來!誰讓你死的?誰準你死的!”
她一邊吼,一邊用力拍打屍體的後背,就像小時候我吃果凍噎住那樣。
砰!砰!砰!
沉悶的擊打聲在房間裏回蕩。
屍體毫無反應,隻有頭部隨著拍打無力地晃動。
林林終於反應過來,撲上去抱住母親的腰。
“媽!別打了!哥已經硬了!他硬了啊!”
拉扯中,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被碰歪了。
那張一直壓在鍵盤下的A4紙飄落下來,正好落在母親麵前。
《資產分配說明書》。
母親的動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幾行字。
物理競賽獎金五萬......已轉入林林賬戶......
意外身故保險......受益人母親......
強子......筆記能賣錢......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她終於明白了。
我用我的命,給這個搖搖欲墜的家買了單。
母親癱軟在地,手裏攥著那張紙,指關節發白。
她不哭了。也不鬧了。
房間裏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
隻有林林壓抑的抽泣聲。
“三十萬......”母親喃喃自語。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屍體,眼神複雜得讓我感到陌生。
那是悲痛?是愧疚?還是......鬆了一口氣?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媽!我回來了!我在樓下看見救護車了,誰病了?”
強子背著書包衝進家門。他是逃了體育課回來的,想求我別賣遊戲號。
他一眼看見了臥室裏的景象。
那個平時隻會打遊戲、總是被罵沒出息的弟弟,此刻卻像個雕塑一樣僵在門口。
“哥?”
他慢慢走進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看見了桌上的空藥瓶,看見了地上的遺書,最後看見了床上的屍體。
“你們在幹嘛?送醫院啊!為什麼不打120?”
強子吼了出來,衝過去要把我背起來。
“別動他。”
母親的聲音冷得像冰。
強子愣住了:“媽?還有氣沒氣都得送啊!萬一呢?”
“沒用了。”母親撐著床沿站起來,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你看這紙。”
她把遺書遞給強子。
強子掃了一眼,猛地把紙撕得粉碎。
“我不要筆記!我要哥!我要哥!”
他把碎片甩在母親臉上,“你就看著他死?這就是你天天念叨的拖油瓶,現在他死了,你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