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是街坊鄰裏遠近聞名的孝女。
人人都說,我晚年享了女兒的福,被接到城裏住樓房,風吹不到雨淋不著。
女兒也總說,“媽,您辛苦一輩子,該享享清福了。”
她的朋友圈裏,全是我旅遊、收禮物的照片。
六十大壽那天,女兒更是在全市最豪華的酒店擺了五桌宴席。
她當眾拿出紅絲絨盒,取出一條粗重的金項鏈,親手給我戴上。
滿堂喝彩聲中,女兒聲音哽咽。
“媽,你養大我不容易。”
鄰居同事們個個豎起大拇指。
“悅悅她媽可真有福氣啊!”
誰料我突然變臉,抄起盒子砸在地上,惡狠狠地說。
“這福氣給你們,你們要嗎?”
女兒愣住了。
街坊鄰裏也對我指指點點,罵我有這麼孝順的女兒還不知道珍惜。
我一聲不吭,默默摘下金鏈子丟進水杯裏。
這下,他們都不說話了。
......
今天是我的六十歲大壽。
女兒林悅在全市最豪華的酒店,給我擺了五桌宴席。
包廂裏,林悅穿著一身紅色的敬酒服,挽著女婿許嚴明的手,接受著眾人的讚美。
“悅悅真是出息了,還能給她媽辦這麼大的壽宴。”
“就是啊,咱們那片村子,誰家閨女有悅悅這麼孝順?”
“趙嬸子也算是苦盡甘來,以後就等著享清福咯!”
我坐在主位上,聽著這些話,臉上卻沒有一絲笑容。
麵前擺著一碗長壽麵,早就坨了。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堵得慌。
林悅端著酒杯走過來,聲音甜膩。
“媽,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您怎麼不吃啊?是不是飯菜不合胃口?”
她這一問,全桌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沒動筷子,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我不餓。”
林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乖巧模樣。
“媽,我知道您平時節儉慣了,心疼錢。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是您六十大壽,女兒想讓您高興高興。”
她說著,夾了一塊鮑魚放進我碗裏。
“這鮑魚是鮮活的,八百多一斤呢,您嘗嘗。”
周圍的鄰居嘖嘖稱奇。
“八百多一斤?哎喲,悅悅可真舍得!”
“老趙,你快吃啊,別辜負了孩子的一片孝心。”
我看著碗裏那塊肥膩的鮑魚,胃裏一陣翻湧。
抬手就把碗推開了。
“我不吃腥的,你不知道嗎?”
碗撞在桌沿上,發出“砰”的一聲脆響。
湯汁濺出來,灑在了潔白的桌布上。
包廂裏熱鬧的氣氛,瞬間冷了幾分。
林悅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媽,對不起,我太高興了,忘了您最近胃口不好。”
旁邊的二嬸看不下去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大姐,你這是幹什麼?孩子好心好意給你過生日,你擺個臉給誰看?”
“就是啊,悅悅為了這場壽宴,忙前忙後半個月,大家都看在眼裏。”
“這也太難伺候了,要是我家閨女能這麼對我,我做夢都能笑醒。”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在指責我不識好歹。
我依舊坐著不動,腰杆挺得筆直。
手指死死地扣著桌布的邊緣。
難伺候?
我要是真難伺候,就不會在女兒家待了整整八年!
林悅見風向都在她那邊,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倒在許嚴明懷裏,哽咽著說。
“老公,你別怪媽,媽年紀大了,可能就是心情不好......”
許嚴明皺著眉頭,一臉的不耐煩。
他厭惡地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對林悅說。
“我就說別辦什麼壽宴,你非要辦!你看她那個樣,像是來過生日的嗎?簡直是來討債的!”
林悅連忙捂住他的嘴。
“別這麼說,那畢竟是我媽。”
她轉過頭,又是一副孝順女兒的模樣,拿起紙巾想給我擦桌子。
我一把擋開她的手。
“別演了,累不累?”
這句話聲音不大,但在安靜下來的包廂裏,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