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我的兒子,該經得起考驗”這句話我聽了十八年。
曾經,我真心為自己有位英雄母親而自豪。
也曾拚盡全力,想讓自己配得上“救援隊長兒子”這個稱呼。
可一切,從爸媽高中資助林早開始,就慢慢變了。
起初,他隻是“那個失去雙親、需要幫助的男孩”。
安靜,禮貌,看人時眼神總是怯生生的。
爸媽讓我把他當朋友,一起上學放學。
後來不知怎麼,一切就不同了。
他們送他去學拳擊、練吉他,看他時眼裏有光。
而我除了成績好,在他們眼裏仿佛再沒有別的優點。
家裏也因他一點一點改變。
我的狗小黑,跟了我八年。
林早住進來後,開始打噴嚏、身上起疹子。
當醫生的爸爸說,他對狗毛過敏。
小黑被關進樓下儲物間,我每天偷偷去陪它一會兒。
直到有一天,它不見了。
我找遍了整個小區,最後在景觀水池的過濾網後發現了它——
渾身濕透,毛粘在一起,身體早就冷了。
媽媽歎了口氣安慰我:
“唉,估計是跑出來的時候腿受傷了,掉進去沒爬上來。”
高二那年,林早惹了事。
有人發帖指責他校園霸淩,附了張模糊的照片。
他哭著對媽媽說不是他。然後媽媽看向了我:
“浩軒,林早馬上要拳擊比賽,不能有這種傳聞。”
“你幫他擔一次,就說那天是你在和同學鬧著玩。”
後來公告欄上的處分通知,寫的是我的名字。
林早賽後抱著我哭:“浩軒哥對不起。”
可他照樣去比賽,拿了獎,和爸媽去遊樂園慶祝。
而我因為背著處分,隻能留在學校做勞動服務。
林早說他以前經常在家裏幫爸媽做飯。
為了報恩,他做了豆角炒肉想給爸媽嘗一嘗。
可那天爸媽加班,我和他吃完飯之後雙雙腹瀉。
爸媽趕回來,第一時間托關係送他去急診洗胃。
等他們扶著林早回來時,我在客廳的角落已經吐到虛脫。
每一次我問“為什麼”,答案都一樣:
“你是我們親生的,該多承擔一點。”
“林早不一樣,他無依無靠,我們要對他更負責。”
他們說這些話時的神情,和今天在媒體前一樣坦然篤定。
他們三人並肩站著,看起來才像真正的一家人。
既然親生的得不到公平,得不到應有的愛。
那這樣的爸媽,我也不想要了。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眼前發黑。
我再也控製不住,膝蓋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再睜眼時,是慘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俯身看我:
“醒了?你在路邊暈倒了,我叫了救護車。這是醫院。”
我想說話,喉嚨卻幹澀。
醫生走了進來,拿著幾張報告,表情嚴肅:
“沈浩軒,初步診斷是急性白血病,必須馬上住院。”
白血病。
三個字像鐵釘,把我所有的思緒定住。
“醫生,如果不住院的話......我能活多久?”
醫生聞言詫異地看我一眼:
“你年紀輕輕的為什麼不治?不住院......最多半年。”
“是因為錢?你父母呢?讓他們幫襯著點也好啊......”
現如今,我已經沒有信心保證他們會相信,會讓我治療。
我搖搖頭:“算了。”
醫生不再多說,歎了口氣走出去了。
旁邊的陌生男人同情地看我一眼,隨即麵露難色:
“小夥子,你昏迷著,急救費和剛才的押金......是我墊上的。”
“你看,我也就是個打工的,這錢......”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1200塊。
數額不大,可我卻掏不出。
我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謝謝您。錢......我會還您的。請您留個卡號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