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見到女兒時,我正在為一塊五花肉和老板殺價。
看見她,我愣了下。
隨即將手裏的豬肉遞過去。
“你也來買肉?這塊給你,我再重新買。”
她伸手將肉打落。
“廉價的注水肉,狗都不吃。”
我低頭看著沾滿土的豬肉。
忽然笑了。
是我忘了,我的女兒已經回到了福窩裏。
這種東西,確實配不上她。
.
她鄙夷的目光掃過我。
看清我衣服上的磨損後冷嗤一聲:
“一輩子往錢眼裏鑽,年紀大了就過成這樣?”
她穿著我沒見過的名牌衣服,指間的鑽戒閃的刺眼。
我直起佝僂的背,捋了捋頭發。
“我過得怎麼樣,和你沒關係。”
這話說的算不上好聽。
她也確實像隻被踩中尾巴的貓,拔高聲音:
“到了現在你還不知悔改是不是?”
“當年扔下我離開,難道你一點愧疚都沒有嗎?”
我仔細打量著她如今光鮮亮麗的模樣,回答的真心實意,斬釘截鐵。
“沒有。”
“如果重來一次,我依舊會和你斷絕關係,拋棄你。”
她的眼圈紅了。
恨恨地瞪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我才不舍的移開眼。
彎腰撿起五花肉,輕輕拍掉上麵的土。
賣肉的大哥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
“剛剛那是你女兒?”
“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你女兒那麼有錢有勢,怎麼你混成這個樣子?”
女兒的臉經常在財經頻道出現。
每次提起她,我總是與榮有焉。
這次也是。
我笑著:“我年紀大了,怕給她丟人,就不去沾孩子的光了。”
吹噓一通,我才一瘸一拐走上回家的路。
我是兩個月前搬來這個城市的,人生地不熟。
為了省錢,和一個年輕小姑娘一起合租了一套城中村裏的平房。
我推開門,小姑娘衝出來扶我,語氣暗含責怪:
“李姨,不是說好我去買菜嗎?”
“醫生叮囑了你的腿不能長時間走路的!”
我笑著搖頭:“沒事,也不遠。”
“嬌嬌,我見到了我的女兒。”
嬌嬌抓著我的手用了下力,聲音有些激動。
“那你們和好了嗎?”
“李姨,她那麼厲害,一定可以找到給你治腿的醫生!”
我看了看自己的腿。
褲筒筆直,但掩蓋在褲筒裏的腿骨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
這雙腿,以後會漸漸廢掉。
注定是個廢人,沒必要再去拖累她。
我提了提嘴角:“嬌嬌,她不是我親生女兒。”
“我答應過她的親生父母,以後絕不認她。”
嬌嬌的嘴角落下來。
“你這麼苦......”
她欲言又止。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不苦。”
“前半生我有相依為命的女兒,後半生遇見你。”
“不苦的。”
我甚至覺得幸運。
這兩個和我沒有血緣的孩子。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我想,讓她們能飛的更高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