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逢陰雨天,我的腿就疼得厲害。
嬌嬌把小太陽搬到我腿前,叮囑我躺著休息。
“李姨,你有沒有後悔過?”
“如果當年不拋棄你女兒,現在你們兩個可能也會過得不錯。”
我看向窗外。
遠處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
而近處,是坐落在繁華城市裏的最貧瘠的村落。
“嬌嬌,過得不錯不等於過得好。”
“她本來就是鳳凰,這種地方,不值得她落腳。”
其實這樣的幻想,我想過的。
那是我嫁人的第三年。
因為確診無法生育被婆家趕了出來。
沒辦法生孩子,就成了我最大的缺陷。
娘家,我也回不去。
我成了活在人間的孤魂野鬼。
能活就活,活不成死了也行。
直到那個冬天,我撿到了剛剛被人扔下的女兒。
我想,她是上天給我的恩賜。
是注定要和我相依為命一輩子的人。
我沒什麼文化,在雪裏撿起她,就叫她小雪。
小雪的身子從小就不好,可能是因為我給她吃的喝的都不是最好的。
我很自責,隻能拚命賺錢。
每天打四份工,睜眼時小雪睡得正香,下班回家時小雪困得睜不開眼。
我想給她最好的,卻在生活裏忽略了她。
等我發現她的不對時,她已經十歲。
和同齡人比,她自卑自厭。
白嫩的胳膊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數不清的縱痕疤痕。
我的生活裏被苦難填滿,隻有小雪這一點甜。
沒有人和我說過,人的心竟然也會生病。
在我又一次大鬧學校,想要抓出霸淩我女兒的人時。
小雪爆發了。
“我說了多少遍,沒人欺負我!”
“你既然非得找一個罪魁禍首,那就是你!”
“是你把我逼成這樣子的!”
她的聲音稚嫩尖銳,她的眼淚晶瑩剔透,她的痛苦像把刀將我的心割成了幾乎拚湊不起來的碎片。
我抱著她,眼淚不斷落下。
無數聲對不起也彌補不了孩子心裏的疤痕。
我要用實際證明。
我辭掉了那些起早貪黑的工作。
隻幹了一個在廠裏裝訂玩具的活。
從早上九點到下午六點半,計件發工資。
掙的錢足夠維持我們娘倆的日常生活,偶爾還能額外給小雪帶回一個有些瑕疵的玩具回來。
日子不會越過越差。
可命運總會給苦命的人致命一擊。
小雪漸漸長大,她長得實在太漂亮。
在這個貧瘠糟爛的地方,她像一朵柔弱,可以任人采擷的花。
我看著她白嫩的臉蛋,心底總有股莫名的恐懼縈繞。
沒有多久,心底的恐懼成了現實。
一群在周邊工地打工的漢子盯上了她。
他們看小雪的目光像餓狼看到肉。
小雪睡覺時,我總拿著刀。
我不敢鬆手,我怕我鬆了手,我的女兒就成了落進泥裏的腐爛的花。
要逃,我要帶著我的女兒逃。
我拿出了所有的積蓄,一股腦塞進小雪懷裏。
我說:“你找一個最貴的最安全的酒店。”
“等媽攢夠了錢,租了安全的房子就去接你。”
她不願意和我分開。
可我鐵了心。
我不再見她,那些暗中窺視的男人別想再找到我的小雪。
我又開始起早貪黑,我要用足夠的錢給她堆起足夠安全安心的環境。
豆大的汗珠滑進眼睛裏,泛起酸澀的疼。
可我的眼睛沒眨,心更加堅定。
我的女兒,哪怕恨我怨我,也一定要飛出去。
再次見到她,我已經租好了安全的房子。
可她的身邊,站了一個男孩。
在我的注視下,男孩塞給她一遝皺巴巴的零錢,和一塊在我眼中都極其廉價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