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寂靜,令人心慌的寂靜。
然後上首驀地傳來一聲嗤笑,就像落入油鍋的一滴水,緊接著便是許多聲抑製不住的輕笑。
我聽見楚月憐的聲音。
“朝雲妹妹,你一個未出閣的女子,怎麼行婦人禮?”
楚月憐今日也要進宮,但她和我們不一道。
她的未婚夫是淑妃的侄子,所以她常常進宮來尋淑妃說話。
我臉頰滾燙,不敢去看阿娘的臉色。
想起阿娘進宮前叮囑我的話,我幾近昏厥。
完了,我搞砸了......
就在我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的時候。
上首忽然傳來一個爽朗的女聲:“行了,不就是行錯了禮,何必當眾讓小姑娘這樣難堪。”
阿娘也反應過來,拉著我便謝恩:“謝平陽郡主體恤,臣回去便好好教導女兒。”
平陽郡主?
當今大長公主唯一的女兒,七歲便被賜了雍州作為封地,食邑千戶。
這樣的人竟然會為我說話。
我大著膽子偷偷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落了座,楚月憐卻沒打算放過我。
她掃過我周身的首飾,意有所指:“妹妹今日沒戴我的首飾?怎麼這般素淨?”
那日阿娘將鐲子的事揭了過去,府裏卻有其他外客在。
我偷堂姐首飾的事便被傳揚了出去。
楚月憐提起這事,周圍人看我的目光登時變了。
阿娘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她帶我進宮本是為我求一門婚事,但如今因為楚月憐這話,加上方才行錯了禮。
這事多半是黃了。
我默不作聲地避開她的視線。
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其實我大抵知道阿娘的想法。
她和阿爹駐守邊關,我在京城隻能仰仗大伯父,所以她當年離京時教我處處忍讓。
但如今我即將及笄。
她便想著為我尋個夫君,將我又一次依托給別人。
但我不願意。
哪怕是自毀聲名,被人恥笑。
我也不想再被當成物件一樣,隨意地托付給一個陌生的人。
鼻尖一酸,我下意識垂下頭掩飾。
身邊忽地有宮人捅了捅我,悄悄遞上一張帕子。
我有些驚訝,宮人卻隻指了指一處。
我大著膽子抬頭看去,正好對上平陽郡主帶著笑意的眼睛。
白白進宮一趟,還被人恥笑。
阿娘對我很是不滿,回府便罰我去祠堂跪著。
夜裏,阿娘帶著伯父來了。
我跪得膝蓋發麻,狼狽地起身行禮。
大伯父看了我一眼,哼了一聲。
阿娘將我扶起來,看起來有些高興:“朝雲,你大伯父為你尋了門好親事。是忠勤伯府家的二公子,嫁過去,你便吃喝不愁了!”
我的思緒還懵懵地,許久才想起這位忠勤伯府家的二公子是誰。
可他不是才娶妻不久嗎?
看出我的想法,大伯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怎麼?若不是那位二公子的夫人不爭氣死了,這樣的好婚事怎麼輪得到你?”
我張了張口:“嫁過去不到三個月便死了?這算什麼好婚事?伯父就不怕我也死在忠勤伯府?”
阿娘用一種不識好歹的眼神看著我,勸道:“那是她性子烈,連夫君納妾都忍不下去。可是你不一樣啊朝雲,你忍一忍,忠勤伯二公子肯定不會這樣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