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娘拉著我的手,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
我卻覺得如墜冰窟。
阿娘便這樣急著將我嫁出去?
娶妻才三個月便要納妾的,能是什麼好男兒?
為什麼偏偏要我嫁過去填這個窟窿?
阿娘就真的不怕,萬一我也被磋磨致死嗎?
大伯父見我不樂意,又說:“你阿娘如今有了身孕,邊關那種地方不適合養胎。”
“忠勤伯是你阿爹的上峰,他已經許諾了,若你嫁過去,便將你阿爹調回京城。”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娘。
看清她臉上一霎的閃躲後,還有什麼不明白?
原來她是因為懷了孕,才不得不回京。
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涼透。
多年的忍辱負重就像是一個笑話一樣。
她寧可犧牲我的一生,也要讓這個孩子在京城平安長大。
那我呢?
難道在阿娘心裏,我就不是她的孩子嗎?
事實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我心口。
我心神震蕩,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喉頭湧上血腥味。
阿娘愣了愣,下意識想要扶我卻被攔住。
我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
事到如今卻還是想求一個答案:“阿娘,若我不願意嫁呢?”
阿娘急了,苦口婆心地勸道:“你不願意嫁?你現在的名聲能嫁進忠勤伯府已經是天大的榮耀了!”
“你不是一直想我們一家團聚嗎?等你嫁過去,咱們一家便能團聚了。”
我不想再聽,第一次開口打斷她的話。
“阿娘,平陽郡主已定了我做女官,不日便要啟程去雍州了。”
空氣瞬間凝滯。
阿娘一把拉過我:“楚朝雲,你說什麼胡話!郡主何時定你做女官了?你知不知道雍州是什麼地方?”
她以為我是不願意嫁,隨意扯謊。
阿娘當然不知道郡主何時定了我做女官。
因為那時,她正嫌我丟了人,一句話也不想同我說。
平陽郡主隻是讓人給我帶了句話。
她說,“雍州正缺一個不懼流言的女官。若你有意,可以直接去郡主府尋本宮。”
這樣的高枝主動伸到跟前,自然沒有不點頭的道理。
我應了。
離宮時有宮人偷偷將一塊令牌塞進我袖中,我悄悄摸了,上麵是郡主府的徽記。
這塊令牌在這一刻起了作用。
大伯父接過去後看了又看,沒好氣地丟給我阿娘:“你養的好女兒!你還為她籌謀婚事,人家早攀上了郡主府的高枝!”
有大伯父蓋棺定論。
阿娘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半晌,她才有些慌亂地問:“朝雲,你是鐵了心,置阿娘不顧嗎?”
我低眉斂目,沒答。
阿娘的眼淚頓時滾落。
她拉著我的手,哽咽著說:“朝雲!別同阿娘置氣好不好?待阿娘生下孩子,阿娘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是阿娘錯了,你就當阿娘求你,幫幫阿娘吧好不好?”
我抿了抿唇,堅定地甩開她的手。
“郡主金口玉言,女兒無能為力。阿娘還是保重身子,別傷了腹中的孩子。”
大伯父冷笑著說:“胡鬧!你是我們楚家的女兒,便是死,也要死在楚家!你以為你走得了?”
他說得沒錯,我是楚家的女兒。
即便是郡主撐腰又如何?他們大可以直接將我綁了嫁過去。
那是我的親爹娘和親伯父。
想要如何處置我,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爹娘要出征,便可以隨意將我丟在大伯家,十幾年來不管不顧。
堂姐可以因為任性,對我非打則罵。
伯母也可以為堂姐出氣,縱容下人克扣我的吃食。
我忍了十幾年,如今不想再忍了。
誰也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
等回過神時,阿娘隨身帶著的那把劍,已經被我橫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劍刃鋒利,輕而易舉便劃破了我的肌膚。
我穩穩地握著劍,一字一句地說:“伯父說得對,但左右都是一死,不如朝雲親自動手。”
“今夜我自戕,明日這事便會鬧得滿城皆知。能用一條命,換伯父遭人彈劾,朝雲也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