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煜,我去你大爺的
我一腳踹開門,舉起凳子,狠狠地朝周煜砸去。
周煜後退一步,抬手格擋。
砰——
凳子瞬間七零八落,木屑紛飛中他紋絲不動,隻有袖口被劃開一道口子。
飛濺的木片擦過季雪的腳踝,她驚叫一聲縮進沙發裏,弱弱地哼唧了兩聲。
周煜的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季雪滲血的腳腕時,驟然結了冰。
他彎腰將季雪打橫抱起,軍靴踩過滿地碎木,快步奪門而出。
“周煜,簽完字再滾!”
我將口袋裏的申請書揉成球,朝著他的背影砸去。
紙團擦著他的肩線落進暮色裏,他腳步未停,抱著季雪走進漸深的夜色,背影挺拔如鬆,也冷漠如鐵。
我趴在樓道欄杆上,月光像薄霜鋪了滿地。
周煜去而複返,帶著一身夜露的寒氣停在我身旁。
他還回來幹嘛?
來應付應付我這個工具人?
還是心有愧疚,想假惺惺地彌補一下?
遠處傳來熄燈號,我轉身走向牆角,撿起被我扔在地上的紙團,沉默著進屋。
他跟在我身後,影子將我完全籠罩。
我小心翼翼地把紙團展開,順手拿起報紙上的鋼筆,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屋裏格外清晰。
簽完字把紙推過去時,墨水在程瀟瀟三個字上洇開一團墨跡。
“領證那天我說過的,”我看著他沉在陰影裏的臉:“我霸道,眼睛裏容不得沙子。你要是有喜歡的人,我不會糾纏。”
我深吸一口氣:“周煜,我們離婚吧。”
月光透過破掉的門板照進來,映見申請表上未幹的墨痕,像一道新鮮的傷口。
周煜站在白熾燈下,看著茶幾上皺巴巴的紙張,那張臉,依舊冷得像一張假麵。
他彎下腰,手指觸到那張紙時頓了頓。
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細密的陰影,眼底的暗湧愈發洶湧。
刺啦刺啦——
幾張紙片紛紛然落地。
嗬,撕離婚申請?
怎麼舍不得我這個擋箭牌?
月光從破掉的門洞漏進來,在他肩頭鍍了道銀邊,卻照不進他眼底的濃霧。
三秒,五秒,十秒......
巡邏車的引擎聲碾過寂靜的夜。
什麼都不說,不過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起身,往房間走。
忽而手腕被他捏住,他喉結動了動,聲音低沉沙啞:“你誤會了。”
“季雪是我從被轟炸過的貧民窟廢墟裏救出來的,我隻是把她當妹妹。”
妹妹?
真能說出口!
“你的花,你自己信不信?”我將手中的碎片攥緊,“鬆手!”
他的指節驟然收緊,在我腕間勒出紅痕,又緩緩鬆開。
我轉身走進臥室,“砰”地關上了門,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
坐在書桌前,我一點點將申請書拚好,從抽屜裏拿出透明膠。
用牙咬著將膠帶扯斷,紅著眼睛,像帶著執念一般,把破碎的紙張一點點粘好。
膠帶在拚接處留下扭曲的折光,就像我破碎的心情。
一張皺了、碎了的紙,無論如何必究,終究是破敗不堪的。
沒意思。
我“唰唰”兩把撕得粉碎,一股腦將碎片全請進垃圾桶。
天沒亮,我就去了政治部。
值班幹事揉著惺忪的睡眼,遞來一遝新的離婚申請表。
周煜你可勁兒撕,撕一張我還有,撕十張我也有!
這婚,我離定了!
我攥著表格去了烈士陵園,石階還沾著晨露,我把軍用水壺裏的白酒灑在爸媽的墓碑前,透明液體滲進青磚時,我將申請表墊在膝蓋上,提筆就寫。
“爸,媽。”
鋼筆尖不小心劃破了紙張。
“你倆要是還在啊,肯定一槍崩了那個王八蛋。”
我抬手,朝著爸媽敬了個軍禮,離開了墓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