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招娣走出醫院大門,晚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身後的那棟大樓,此刻像一頭吞噬金錢和人性的巨獸。
回到家,我們誰都沒有再提醫院裏的事。
可這份平靜,注定是短暫的。
晚上十點,嶽母趙秀月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過來。
我剛劃開接聽,她那帶著哭腔的哀嚎就衝了出來。
“林北啊!你們不能這麼狠心啊!你爸他…他還在裏麵躺著呢!”
“醫生說後續的治療費至少要三十萬!我們去哪兒弄這麼多錢啊!”
我靠在沙發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房子和車不都在立業立家手裏嗎?賣一套不就什麼都有了?”
電話那頭一噎,隨即傳來趙秀月更加尖利的哭喊:
“那怎麼行!那是你弟弟們娶媳婦的本錢!”
“你爸的命重要,你弟弟們的終身大事就不重要了嗎?”
好一個慈母。
我都被這神邏輯氣笑了。
“媽,您這話說得,好像我不是您女婿,而是您仇人。”
“你......”
趙秀月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放軟了語氣。
“媽不是那意思,招娣她對你爸的病情最了解,能不能讓她過來看看?”
我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隱約傳來宋建成虛弱卻依舊中氣十足的咒罵。
“讓她滾!那個白眼狼!我死也不要她管!”
聽聽,都躺在病床上了,嘴還是這麼硬。
趙秀月慌忙地捂住話筒,聲音變得又低又急:
“你爸他就是氣糊塗了!你快讓招娣過來,醫藥費我們再想辦法,隻要她肯來......”
“老頭子!你怎麼了?護士!快叫醫生!”
趙秀月的話還沒說完,我聽見她那邊嘈雜的腳步聲傳來。
下一秒,電話裏傳來她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病危?!進ICU?!!”
我正準備掛斷,就聽見趙秀月對著電話那頭的醫護人員,發出了最後的、歇斯底裏的嚎叫。
“找!快去找宋招娣醫生!她是心臟科的專家!讓她來給我老公做手術!快去啊!”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電話那頭的醫護人員似乎被她吼得愣了一下。
“阿姨,您說什麼?”
“宋醫生因為家屬擾亂醫院秩序,三天前就已經被院方開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