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大隊部的回城動員會上,我和十幾個知青眼巴巴地等著那唯一的工農兵大學推薦表。
作為落魄千金的我深知這是我回城的唯一機會,否則我就要留在這裏嫁給二流子。
早就發誓要帶我一起回城的竹馬,臨到蓋章時卻改了主意。
當眾將名字填成了他兄弟的遺孀。
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壓得極低。
“阿禾,你成分複雜,這名額給你也未必審得過。”
“小蘭身體弱,再幹農活會死人的,我兄弟死前囑托我照顧好她。”
“你向來身體好,放寬心,有我在,沒人敢強迫你,再等一年,我一定想辦法來接你。”
在我絕望的淚水裏,他護著那女知青離開了大隊部。
“小蘭根正苗紅,隻有她才配得上這個名額。”
那句根正苗紅,讓我成了整個大隊的笑話。
也斷送了我回家的路。
次日,我拿著戶口本嫁給了隔壁村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退伍糙漢。
竹馬卻發了瘋似的撕碎推薦表,截停了接親隊伍......
......
周圍的議論聲不絕於耳。
“看吧,我就說沒哪個男人能不介意自己女人被別人看去了身子,平時秦知青把她捧在手心裏,關鍵時刻還不是選了別人。”
“沈禾這下慘了,賴三可說了,隻要她回不去,一定會把她娶了做老婆。”
我死死咬著嘴唇,裝聽不見。
三天前去給秦家明送飯時,撞見他載著葉蘭騎自行車摔做一團。
他的手結結實實按在了葉蘭胸前那團柔軟上。
兩人麵紅耳赤,一股道不明的曖昧氛圍縈繞在他們周身。
我看得心神俱震,腳下一滑跌進了河裏。
秦家明隻顧著將扭到腳的葉蘭送到衛生所,聽不見我的呼救。
我被水草纏住了腳,喝了好幾大口水沉入了水底,意識沉浮。
被撈上來時,就見賴三一臉不懷好意地盯著我說是他救了我。
周圍圍滿了村民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至此謠言飛起,說我早就被賴三摸遍了全身,已經是賴三的人。
賴三更是放話,隻要我回不了城,我遲早是他的人。
我害怕不已,求了在大隊部當值的秦家明幫我確認那張推薦表名額,以我的成績,一定能拿到名額。
雖然成分不好,但大隊長也說隻要中途不換人,我這次一定能回城。
可現在,秦家明為了他那兄弟遺孀,舍棄了我們十幾年的情分,更是舍棄了我......
回到知青點時,秦家明和葉蘭正站在那裏等我。
見我回來,葉蘭眼眶一紅,上前就要拉我的手。
“沈禾姐,對不起......我跟家明哥說了不能這樣,你會傷心的。”
她抽噎著:“可家明哥說,我已經沒了男人,身體又不好。”
“要是連個護我的人都沒有,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那個名額才給了我......”
“沈禾姐,你那麼善良,應該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我看著她那副做作的樣子,剛要開口。
秦家明一把將葉蘭拉到身後,皺著眉看我。
“阿禾,你別怪小蘭,是我做的決定,小蘭比你更需要這個名額,你應該更懂事些。”
葉蘭從他身後探出頭,見我不說話,她哭哭啼啼地拿出那張推薦表。
“家明哥,這名額太貴重了,我不能要,這是沈禾姐回城的希望,我要是拿了,她會恨死我的。”
“要不......要不還是把名額還給她吧,我不想做罪人。”
秦家明一臉心疼,把那張表推了回去,緊緊握住她的手。
“小蘭,你胡說什麼,你身體這麼差,留下來隻有死路一條。”
“剛子臨死前把你托付給我,我就得對你負責。”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出雙簧,突然開口。
“好啊。”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既然你這麼深明大義,那就還給我,我正好去大隊部改名字。”
空氣瞬間凝固。
葉蘭的哭聲戛然而止,手裏捏著那張表的動作僵住了。
秦家明猛地沉下臉,怒吼道:
“沈禾!你在胡鬧什麼?小蘭隻是客氣一下,你怎麼能當真?她身體那麼弱,你讓讓她會死嗎?”
“我胡鬧?”
我氣極反笑,不再忍:“秦家明,你知道大隊長說過什麼嗎?如果我今年不能回城......”
我話還沒說完,葉蘭突然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家明哥,別吵了,都是我的錯......”
“今天是剛子的忌日,我不想看你們為了我吵架......”
提到去世的剛子,秦家明立刻慌了神。
他衝過去扶住葉蘭,輕拍著她的後背。
“小蘭,你別激動,我不吵了,不吵了。”
“我先扶你回房間休息,待會我帶阿禾出去散散心,勸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