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沒出生,就知道全家都愛我。
爸爸沈聿白每天都來摸媽媽的肚子,溫柔地說:
“我的好女兒,你一定要健康平安。”
我五歲的哥哥沈亦舟,會趴在媽媽肚皮上給我講故事。
我的太奶奶更是日日為我念經祈福。
直到我聽見爸爸在心裏狂喜:
【太好了!我的肝癌指標在好轉,不愧是我的好女兒!】
哥哥親吻媽媽孕肚時,心裏卻在想:
【隻要妹妹在媽媽肚子裏,我的哮喘就不會發作了。】
太奶奶內心卻惡毒祈禱:
【快點出生,快點去死,我們沈家又能再保三十年富貴!】
原來,我降生於一個被詛咒的百年望族。
我不是他們的女兒,妹妹,或曾孫女。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吸走全家的病痛、黴運和災禍。
他們不是不愛我。
他們隻是以一種供奉神明般的虔誠,愛著我“祭品”的功能。
我的痛苦是他們的良藥,我的死亡是他們的狂歡。
1
“清姿,再忍一忍。”
“為了聿白,為了亦舟,為了我們沈家。”
媽媽的牙齒都在打顫。
她正躺在一塊冰冷的東西上,寒氣透過肚皮,紮進我尚未成型的骨髓裏。
刺骨的冷。
這是太奶奶的命令。
她說這千年寒冰床,是在為我淬煉,能增強我吸收厄運的能力。
我在羊水裏凍得瑟瑟發抖,身體蜷縮成一團。
但我的“共感”能力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清晰地看到,遠在公司辦公室的爸爸,正驚喜地看著自己的體檢報告。
他體內的癌細胞,正在飛速凋亡。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暢和輕鬆。
【不愧是我的好女兒,這“載厄之體”的效果,真是一代比一代強。】
爸爸的心聲傳來,他很滿意。
而媽媽被凍得嘴唇發紫,卻依舊伸出冰冷的手,溫柔地撫摸著肚子。
“寶寶,再忍一忍。”
“很快就好了,為了爸爸,為了哥哥,為了我們沈家。”
她口中所謂的愛,是我骨髓深處無法言喻的痛。
這一刻,我第一次對這個給了我一半生命的女人,湧起了滔天的恨意。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家庭醫生走了進來。
他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味道腥臭無比。
“太太,該喝藥了。”
媽媽沒有猶豫,接過碗一口氣喝了下去。
藥汁順著臍帶流入我的身體,我隻感覺有無數隻蟲子在啃噬我的神魂。
劇痛之下,我猛地抽搐了一下。
媽媽卻笑了。
“你看,寶寶多有活力。”
“她一定知道,自己是在為家族做貢獻。”
這些特製的秘藥,是為了讓我更敏銳地捕捉到家中飄散的“厄運能量”。
它們能將爸爸商業上的風險,哥哥身體上的病痛,太奶奶晚年的晦氣,全都牢牢地吸附到我的身上。
就在這時,我通過爸爸的視角,看到他的秘書推門而入。
“沈董,和星輝科技的視頻會議馬上開始,這是我們準備了半年的項目,拿下就是上億的利潤。”
爸爸意氣風發地點點頭。
【有我的寶貝女兒在,這次合作萬無一失。】
而我正被那碗秘藥刺激得痛不欲生。
一股狂暴的憤怒在我體內衝撞。
憑什麼!
憑什麼我的痛苦,要成為你們的墊腳石!
我本能地,將這些天積攢於體內的,那些屬於爸爸的“商業黴運”能量,調動起來。
然後,狠狠地推了出去!
視頻那頭,對方的律師正準備在電子合同上簽字。
突然,他發現了什麼,猛地湊近。
“等一下!”
“沈董,你們合同的第17條第3款,這個關於技術專利歸屬的條款,和我們之前商議的完全不同,這簡直是霸王條款,是一個陷阱!”
合作當場告吹。
視頻裏傳來對方董事長憤怒的咆哮。
爸爸誌在必得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他氣得一把將桌上的文件全部掃落在地。
我在感受到他滔天的怒火和那股“黴運”離體而去的舒暢後,愣住了。
隨即,一陣狂喜席卷了我的神魂。
我感受到了!
我不僅能吸收!
我還能反向輸出!
爸爸生意失敗的消息很快傳回了老宅。
全家人都以為,是我這個“載厄之體”吸收能力不足,才導致了意外。
太奶奶拄著拐杖,臉色陰沉。
“看來,還是淬煉得不夠。”
“從今天起,加大藥量,寒冰床的時間,延長到四個小時。”
媽媽的身體猛地一顫,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當她再次躺在寒冰床上,溫柔地祈禱我能為家族“奉獻”時。
我心中最後的柔軟,被徹底冰封。
我決定了。
下一次,我要來一票大的。
目標,就是那個每天隔著肚皮親吻我,享受著健康的哥哥。
2
哥哥沈亦舟,是沈家捧在手心裏的天才。
他即將參加一場國際性的鋼琴大賽,這是他揚名立萬,為沈家增光添彩的關鍵一步。
全家人都去了現場為他助威。
他們無比堅信,有我這個“載厄之體”在媽媽肚子裏,哥哥的哮喘,絕不會出現。
比賽開始前,哥哥特意走到後台的休息室。
隔著肚皮,在媽媽的孕肚上落下輕輕一吻。
“謝謝妹妹。”
“等我拿了冠軍,就給你買世界上最好看的裙子。”
我卻從他心裏,聽到最真實的聲音:
【這個人形藥罐子還真有用,隻要她乖乖在媽媽肚子裏待著,我就是最完美的天才。】
【等她出生死了,骨灰還能做成護身符,保佑我一輩子呢。】
我隻覺得惡心。
我將這股惡心,連同積攢了數周的“哮喘”之力,全都壓縮起來。
還不夠。
我又從每天給我“祈福”的太奶奶身上,悄悄吸來了一縷讓她陰雨天就疼痛難忍的“風濕”之痛。
我將這兩股力量,擰成一股尖銳的能量,藏在體內,靜靜地等待著。
輪到沈亦舟上場了。
聚光燈下,他優雅地鞠躬,坐在鋼琴前。
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優美的旋律如流水般淌出。
現場的觀眾聽得如癡如醉。
爸爸和太奶奶在貴賓席上,一臉驕傲。
媽媽更是激動地捂住了嘴,眼眶濕潤。
“我們的亦舟,是最棒的。”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音樂的盛宴中。
除了我。
我在等待。
等待他彈奏到最高潮,那個準備炫技的時刻。
就是現在!
我將那股早已準備好的,混合著哮喘與風濕劇痛的能量,猛地推回給了他!
舞台上,沈亦舟的手指在最高速的彈奏中,瞬間僵硬。
一股鑽心的疼痛從他的指關節傳來,讓他痛哼出聲。
緊接著,喉嚨裏傳來一陣劇烈的瘙癢。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讓從鋼琴凳上滾落下來。
他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臉色憋得青紫。
全場嘩然。
家族的榮耀,瞬間變為天大的醜聞。
爸爸和太奶奶的臉色鐵青,他們第一時間不是關心哥哥的死活,而是猛地回頭,看向我媽媽的肚子。
那眼神裏,第一次帶上了恐懼和懷疑。
現場徹底大亂。
他們將休克的哥哥緊急帶離,直接回到了沈家老宅,去了地下密室。
密室陰冷潮濕,牆壁上刻著詭異的符文。
太奶奶拿出了一本泛黃的古籍,聲音陰狠。
“這個‘載厄之體’,出現了‘反噬’的跡象。”
“必須用‘血引’之術,來重新確立‘主仆契約’!”
媽媽嚇壞了。
“媽,那是什麼?會不會傷到孩子?”
太奶奶換上一副慈祥的麵孔,安撫她。
“傻孩子,這是為了讓你和孩子更好地融為一體,讓她更聽你的話。”
媽媽被說服了,一臉期待。
我卻通過“共感”,偷聽到太奶奶最真實的想法:
【必須用血脈之力,徹底壓製住這個小孽種的意識,讓她變回一個沒有思想,隻會吸收厄運的純粹容器!】
他們將媽媽綁在一個石台上。
割開了她的手腕。
溫熱的血滴落在孕肚上,太奶奶用手指,畫下詭異的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間,猛地發出一陣紅光。
一股灼熱的能量,狠狠紮進了我的神魂!
劇痛之中,我卻意外地發現。
這個符文,非但沒有壓製住我,反而讓我的“共感”能力暴增了百倍!
我的意識順著這股能量,穿透了時空的阻隔。
我甚至能隱約觸碰到,這個家族最深層、最黑暗的......一個東西。
一個古老、邪惡、充滿了饑餓的存在。
3
“血引”儀式後,媽媽的身體極度虛弱。
她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生命體征微弱。
家庭醫生束手無策,隻能不停地給她輸送營養液。
爸爸看著媽媽蒼白的臉,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不是心疼。
而是怕這個“容器”壞掉。
【要是沈清姿死了,這個‘載厄之體’提前出生,效果會大打折扣。】
他心裏盤算著。
萬不得已,他請來了一位京市著名的婦產科專家顧醫生。
顧醫生第一次見到媽媽,整個人都驚呆了。
“沈先生,你確定沈太太隻有二十五歲?”
“她的各項身體指標,衰敗得像一個行將就木的八旬老人,這完全不是一個孕婦該有的狀態!”
顧醫生的聲音裏充滿了震驚和懷疑。
爸爸麵不改色地解釋:“是我家的遺傳病。”
顧醫生顯然不信。
他趁著給媽媽做檢查的時候,私下裏找到她。
“沈太太,你......是不是被虐待了?”
他嚴肅地看著媽媽,壓低了聲音。
“如果你正在遭受非人的對待,請你相信我,我可以幫你報警。”
媽媽被他突如其來的善意嚇到了。
她連連搖頭,拚命否認。
“沒有,顧醫生你誤會了,真的隻是家族遺傳病。”
我感知到了顧醫生的正義感。
他是黑暗裏,透進來的第一縷光。
我不能讓他就這麼離開。
在他用聽診器貼上媽媽肚皮的時候,我主動向他傳遞了求救信號。
那是我能調動的,所有關於痛苦的記憶。
冰冷的寒床、腥臭的藥汁、灼熱的符文......
這些夾雜著冰冷、疼痛和恐懼的畫麵碎片,湧入顧醫生的腦海。
顧醫生心神劇震,拿著聽診器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媽媽的眼神充滿了驚駭。
他確定了。
沈家有大問題!
他不動聲色地完成了檢查,然後偷偷采集了媽媽的血液樣本,還刮取了一點碗裏秘藥的殘渣。
他想把這些東西帶出去化驗。
但他的一舉一動,都沒有逃過太奶奶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
當晚,顧醫生準備開車離開沈家莊園時。
我通過“共感”看到,車子的刹車線,已經被剪斷了。
車子在下山時離奇失控,一頭衝下了懸崖,車毀人亡。
對外,沈家宣稱的是疲勞駕駛導致的意外。
我卻清晰地聽到,爸爸平靜地對太奶奶彙報:
“媽,處理掉了。”
“一個不識抬舉的醫生而已。”
那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唯一可能照進這片黑暗的光,就這樣被他們輕而易舉地掐滅了。
我徹底明白了,指望外界的救援,是癡人說夢。
媽媽得知顧醫生的意外後,隻是短暫地傷感了一下。
她流著淚說:“多好的一個醫生啊,可惜了。”
然後,在太奶奶“這是他命不好,與我們無關”的安撫下,她再次投入到“為家族奉獻”的麻木信仰中。
這件事,讓我徹底斬斷了對媽媽的最後一絲幻想和期待。
我意識到,要活下去,要打破這一切,隻能靠我自己。
而我的反抗,也讓太奶奶做出了最極端的決定。
她不能再等了。
她怕我這個孽種徹底失控。
4
我的接連反抗,讓太奶奶最終認定,我這個“載厄之體”,已經徹底失控。
從家族的“福報”,變成了威脅家族的“反噬之源”。
她召集了沈家所有核心族人,在地下密室裏宣布了一個失傳已久的終極儀式。
——“歸元活祭”。
“不能再等她出生了。”
太奶奶陰冷的聲音在密室裏回蕩。
“必須提前舉行儀式,將她連同她吸收的所有厄運,一次性獻祭給庇佑我沈家的先祖之靈!”
“如此,可換我沈家,百年安寧!”
爸爸和哥哥沈亦舟尤其激動。
這意味著,他們的病根將被徹底鏟除。
一個可以永遠擺脫癌症的威脅,一個可以永遠告別哮喘的困擾。
媽媽站在人群中,臉色慘白,十分害怕。
可當太奶奶將祭祀袍遞給她,並告訴她這是“家族至高無上的榮耀”時,她還是順從地穿上了。
在他們忙著準備儀式的時候,我借助眉心那個“血引”符文放大的“共感”之力,
全力探向了那個之前僅僅觸碰到邊緣的,黑暗的核心。
這一次,我成功了!
我的意識突破了層層迷霧,觸碰到了沈家老祖宗,最深層、最黑暗的記憶!
驚天的反轉,讓我整個神魂都為之戰栗。
根本沒有所謂的詛咒!
也根本沒有什麼庇佑沈家的“先祖之靈”!
所謂的“厄運”,是沈家第一代家主,為了換取滔天的權勢和富貴,與一個來自深淵的邪物,做的一場肮臟交易!
沈家百年的興旺,全都是靠每一代,獻祭一個親生骨肉的生命能量和靈魂,來喂養那個邪物!
我們不是在消除厄運。
我們是在喂養它!
而所謂的“載厄之體”,就是每一代祭品中,最肥美、最可口的“食物”!
這一刻,我的目標變了。
簡單的報複,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的,是奪走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
我要......吞掉那個邪物,成為這個家族新的“契約之主”!
月圓之夜,活祭開始。
媽媽被綁在地下密室中央的祭台上,雙眼被蒙上。
全家族的人,圍著她,表情狂熱而虔誠。
他們將手,按在她高聳的孕肚上。
“儀式,開始!”
太奶奶開始念動古老而晦澀的咒語。
我假裝在能量的衝擊下痛苦地掙紮,發出淒厲的靈魂悲鳴。
這悲鳴,讓媽媽心疼得淚流滿麵,不停地喊著“寶寶,別怕”。
也讓爸爸和太奶奶他們,看得心滿意足,以為我正在被淨化。
而我的神魂,卻在黑暗中,貪婪地吸收著這股力量,積蓄著,等待著......
等待那個邪物本體,降臨的那一刻。
來吧。
讓我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