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斷電話不過十分鐘。
窗外原本漆黑的夜空,隱約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我開始收拾東西。
這個家,兩百平的江景大平層,每一處裝修都是我親自盯的。
但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幾本翻爛了的專業書。
我把這七年裏,林靜初送我的那些廉價禮物。
比如她隨手買的打折領帶,比如客戶送她、她隨手扔給我的鋼筆,統統掃進了垃圾桶。
至於我給她寫的那些厚厚的案情分析、為她鋪路的規劃書。
我點燃了一個火盆。
看著那些紙張在火焰中卷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
就像我對她的感情一樣。
收拾完行李,我拖著那個二十寸的小行李箱走到玄關。
門鎖響動。
我有些意外。
按理說,林靜初今晚應該和趙峰在五星級酒店徹夜狂歡。
門開了。
林靜初滿身酒氣地走了進來,趙峰扶著她的胳膊。
看到我站在門口,還拉著行李箱,林靜初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
“顧辭,大晚上的你又在演哪一出?”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你就不能消停點?”
趙峰看到我,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
“顧哥,你也別怪師姐。今天大家太高興了,師姐喝多了,我送她回來。”
“倒是你,這箱子是要離家出走?別這麼幼稚了,除了師姐這兒,你還能去哪?”
他依然穿著那身得體的高定西裝,手腕上戴著的,是我上個月剛買來準備送給自己當生日禮物,卻被林靜初拿去送給他的勞力士。
我沒理會趙峰,隻是淡淡地看著林靜初:
“讓開。”
林靜初似乎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以前隻要她稍微皺皺眉,我就會立刻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可今天,我的眼神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她一把推開趙峰,跌跌撞撞地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顧辭,你長本事了是吧?”
“不就是沒帶你去頒獎禮嗎?你一個助理,那種場合你去幹什麼?丟人現眼嗎?”
“趙峰是海歸碩士,形象好氣質佳,帶他出去是給律所撐門麵。”
“你看看你,整天死氣沉沉的,帶出去別人還以為我林大律師苛待員工呢!”
她越說越刻薄,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那一絲莫名的心慌。
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因為醉酒而有些扭曲的臉,突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真是不值得。
“說完了嗎?”
我平靜地打斷她。
“說完就讓開,好狗不擋道。”
空氣瞬間凝固。
林靜初瞪大了眼睛,酒醒了大半:
“你罵我?顧辭,你敢罵我?”
“你信不信我讓你在整個律政圈混不下去!”
我嗤笑一聲:
“林大律師好大的官威。”
“不過你忘了,我從來都不是混律政圈的。”
“還有,這份辭職信,簽了吧。”
我從口袋裏掏出早就打印好的辭職信,那是七年前我就該扔在她臉上的東西。
但我沒有扔,而是輕輕放在鞋櫃上。
“車鑰匙在桌上,房門鑰匙也在。”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說完,我拉起行李箱,繞過她就要出門。
林靜初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聲音尖銳:
“顧辭!你今天要是敢邁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求我!”
“你離開了我,連飯都吃不上!你那些窮酸親戚誰管?”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我停下腳步,側過頭,目光落在她抓著我的手上。
那裏有一枚鑽戒,是趙峰剛剛在頒獎禮後台向她求婚用的。
多諷刺。
我一點點掰開她的手指。
“林靜初,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求你?下輩子吧。”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林靜初被力道帶得踉蹌後退,正好倒在趙峰懷裏。
“師姐!你沒事吧?”趙峰急忙獻殷勤,轉頭衝我吼,“顧辭,你敢動手?信不信我報警!”
我連頭都沒回,大步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看到林靜初憤怒又帶著一絲恐慌的眼神。
但我心裏,隻有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