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侯府嫡長子,卻在八歲那年被孤身棄於漠北。
他們說父親被貶,家道中落。
於是我替父頂罪,臉上烙了奴印;
甚至賣身采石場,用碎掉的膝蓋骨換銀子寄回京城。
直到聖上大赦,我拖著殘腿爬回京城,侯府卻張燈結彩,賓客如雲。
高堂之上,我那“癱瘓”的父親正紅光滿麵地為弟弟行加冠禮。
而我要贖的母親,笑盈盈捧出一個木匣:
“今日雙喜,今後侯府的一切,都由你當家處置!”
原來,家族從未敗落,他們隻是嫌我擋了路。
......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采石場特有的酸臭味,左臉上那個暗紅色的“奴”字烙印,在寒風中滾燙得嚇人。
門口的侍衛皺著眉走過來,手中長戟一橫。
“哪來的臭乞丐?滾遠點!今日是侯府二公子加冠的大喜日子,衝撞了貴人,要你的狗命!”
二公子?江明?
加冠?
我喉嚨裏發出赫赫的風聲,幹裂的嘴唇顫抖著。
“我找......江震。”
侍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抬腳就踹在我的心窩上。
“侯爺的名諱也是你這賤民能叫的?”
我被踹翻在雪地裏,胸口劇痛,可這痛意遠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
侯爺。
原來父親還是侯爺。
原來這十年來,每隔半月寄到漠北的那封哭訴家道中落、父親癱瘓、母親病重的信,都是假的。
我死死抓住地上的積雪,指甲崩斷流出血來。
“我是......江敘。”
侍衛一愣,隨即捧腹大笑。
“江敘?那個八年前就死在漠北的廢棄世子?你若是江敘,我便是當今聖上!”
周圍的賓客隨從也跟著哄笑起來,那笑聲像鞭子一樣抽在我臉上。
我沒有辯解,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塊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玉佩。
那是八歲那年,我被扔下馬車時,母親哭著塞進我手裏的。
她說:“敘兒,這是侯府的信物,你拿著,等家裏好了,娘就來接你。”
侍衛看到玉佩,臉色變了變,一把奪過去仔細端詳。
就在這時,中門大開。
一群人簇擁著一位身穿錦衣華服的少年走了出來。
少年麵如冠玉,神采飛揚,頭頂的金冠熠熠生輝。
正是我的好弟弟,江明。
而他身後,跟著那個在信中“癱瘓在床,口不能言”的父親,江震。
江震步履矯健,紅光滿麵,正笑著對賓客拱手。
“犬子今日加冠,多謝各位賞光!”
轟隆一聲。
我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塌了。
十年來,我在漠北采石場背著幾百斤的石頭,膝蓋骨被磨得粉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
我為了湊夠那一兩銀子的“藥費”,不惜去跟野狗搶食,去替人頂罪挨鞭子。
我以為我在救我的家。
原來,我隻是個笑話。
“那是誰?”江明眼尖,看到了雪地裏的我,嫌惡地捂住了鼻子,“大喜的日子,怎麼讓個叫花子在門口晦氣?”
侍衛連忙上前邀功:“二公子,這瘋子拿著塊破玉佩,非說是大公子江敘。”
江震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鷹隼般刺向我。
沒有驚喜,沒有愧疚。
隻有深深的厭惡和驚恐,仿佛看到了一隻本該爛在地裏的蛆蟲爬上了他的飯桌。
“江敘?”
江明挑了挑眉,走下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穿著千金一匹的雲錦,腳踩著鹿皮靴,一腳踩在我那隻扭曲變形的手上。
狠狠碾壓。
“喲,還真是大哥啊。”
他笑著,腳下用力,我聽到了指骨碎裂的聲音。
“怎麼跟條狗一樣爬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