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安排好爺奶的後事後，我下定了決心。

在律師事務所裏，我複述了所有我知道的事實。

破產、地下室、三年婚姻、背叛與謊言。

律師聽完，眉頭越皺越緊。

幾次核對了信息之後，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何先生，你和徐藝苒女士並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婚姻關係。”

我大腦一片空白。

“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就是你們在法律上從未結過婚。”

“三年共同生活，隻能算作同居關係。”

我怔怔地看著他。

十年戀愛，三年同居，我的婚姻，原來隻是一場鬧劇。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對不起，浪費您時間了。”

律師看著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斟酌著措辭。

“不，這樣對您來說，或許更好。”

我像個遊魂，回到了那個陰暗潮濕的家。

蜷縮在沙發上，疲憊如潮水般將我淹沒。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徐藝苒走了進來。

她看見我，臉上堆起討好和疲憊的溫柔，走過來想要抱我。

“阿岸，怎麼在沙發上睡了，小心著......”

“嘔——！”

她靠近的瞬間，耳邊是靈堂裏的靡靡之音。

我控製不住地側身，吐在了她伸過來的手臂和衣襟上。

徐藝苒愣住了，臉上閃過錯愕和嫌棄，立刻被擔憂取代。

她甚至沒顧得上自己，手忙腳亂地想替我擦拭嘴角。

“阿岸？阿岸你怎麼了？是太累了？”

“還是吃壞東西了？對不起，是不是我開門嚇到你了？”

她仿佛還是那個再難也先顧著我的好妻子。

我恍惚地看著她，看著她眼裏真實的驚慌。

曾經，她每一次這樣的以我為先，都讓我覺得再苦也值。

可現在......

當她想伸手觸碰我的額頭時，我猛地向後縮去，避開了。

她臉上的表情無措。

“阿岸，你怎麼了？是不是爺爺奶奶的事讓你太傷心了？”

“我知道我沒能去靈堂，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

“我去......我去賣血，我去賣腎，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裏麵隻剩下冰冷的疲憊。

“沒事，可能太累了，我去收拾一下。”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讓我清醒了幾分。

徐藝苒抬頭看我，小心翼翼地問。

“好點了嗎？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不用了。”

我聲音平淡。

“好久沒去看爸媽了，今天去吧。”

徐藝苒擦地的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怎麼突然想去那邊了？你不是一向不喜歡和他們待著嗎？”

我堅持。

“我想去，今天正好有空。”

“結婚三年，去看你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是我不對。”

徐藝苒眼神閃爍了一下，含糊地應道。

“那好吧。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

她轉身去了狹小的陽台，刻意壓低了聲音打電話。

她要演“家道中落”的戲碼了。

可惜，這一次，我不想再看了。

當她準備像往常一樣帶我去擠公交時，我揚了揚手機。

“我叫好車了，走吧。”

徐藝苒的臉色明顯變了一下，脫口而出。

“打車？多貴啊！現在錢得省著點花，公交幾塊錢就到了......”

吳準在二手平台掛了幾百個品牌包。

現在她在我麵前計較幾塊錢。

心像被泡在酸水裏，說到底，是不值。

“就這一次。”

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我累了，不想擠公交。”

她訕訕地閉上了嘴，跟著我下了樓。

網約車平穩地行駛著。

徐藝苒起初還試圖跟我說話，見我不搭理，也隻好悻悻住口。

但漸漸地，她看向窗外的眼神從疑惑變成了不安。

“師傅，是不是走錯了？”

她忍不住開口。

“這路不對吧？我們去的是城北老居民區。”

司機師傅看了一眼導航，隨口答道。

“沒錯啊，客人定位就是半山別墅區南門。”

徐藝苒猛地轉頭看向我。

“何辭岸！你定位定錯了？我們去爸媽家，你定半山別墅幹什麼？”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問。

“你是不是怪我沒去爺爺奶奶的靈堂？怪我家裏破產幫不上忙？”

“我也沒辦法！難道我不想風風光光地送走他們嗎？”

我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心裏最後一點殘存的溫度徹底冷了。

徐藝苒，我本想和你好聚好散，可你不配。

這是最後一次坦白的機會。

你不要，那就算了。

“師傅，麻煩你開到七號別墅。”

我對司機說完，重新打開了直播。

頓時無數評論刷屏。

【主播？是你嗎？你終於又上線了！】

【是不是要錘死那對狗男女了？我們支持你！】

【這是那個在靈堂裏搞的直播嗎？】

【看了樓上，我TM拳頭硬了！靈堂裏偷情？畜生不如！】

【是那個在火葬場靈堂直播的原配哥哥嗎？我們都猜到是你了！】

我低頭看向手機裏的直播鏡頭，微微一笑。

“是，我就是那個被騙婚的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