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被打懵了。
自小苦讀,雖然他力氣不如府中小廝,倒也不至於蘇瑾打來,無招架之力。可就因為是蘇瑾,這個給他盤纏,讓他入京考試的商賈小姐,才徹底怔住。
翠柳跟夏瑩兩位丫鬟也怔住。
南朝商賈蘇家蘇大小姐,誰提及不都是知書達理,最尊禮教之人的讚著,慕著。
即便遇到野蠻之人,也不曾親自動手,因為臟了手,還汙了身份。
今兒,沒了體麵的放聲大哭,還見了心儀之人,給了一巴掌。
這還是他們伺候二十餘載的大小姐嗎?
“表哥......”一道嬌滴滴地,不像謝臨淵給蘇瑾說的,飽受婆家欺壓的嗓音,惱怒又關切地傳來。
......
蘇瑾再次怔住。
阿瑛姑娘穿著翠綠色的羅裙,雖有放妻書在身,但發並未梳婦人,而是女兒發髻。之前,蘇瑾當作她不是自願嫁人,入府後梳回女兒發髻,隻當讓鬱結心情好點,畢竟同為女人,換她被婆家欺壓,也是羞憤。
現在看來,哪是羞憤,梳回女兒發髻,她是為了告知謝臨淵,她從未承認,陵城張老爺是她夫君,在她心裏,他才是她的夫君。
可笑,一個府邸生活了近四十年,卻是在謝臨淵死前說的遺言,她才真正地意識到,什麼治病,什麼別逼她,都是假的。
未有禮義廉恥四個字作為枷鎖,他跟她,早暗度陳倉了?
不!
可能隻是她還不知曉,任由謝臨淵在愛他的表妹,也不會悖德。
......
“蘇大小姐,您這是做什麼?表哥即便有做錯事,身為他的未婚妻,您又是商賈世家小姐,怎能當著丫鬟下人的麵,打您的未來夫君?何況,表哥做錯了什麼?您就要這般,不遵禮教,您不覺得很失禮?他可是當朝狀元郎,您打他,是在打聖上。”
蘇瑾想說,她打他,都是便宜他的。
但蘇瑾未說,阿瑛姑娘刺耳的嗓音,讓她大腦嗡嗡作響,她給謝臨淵一巴掌的手,也隱隱作痛。
蘇瑾抬起手來,一是,她居然動手打了謝臨淵?即便她真的恨不得打死他,但他不是死了嗎?二是,這不是她的手,即便是她的手,這般如蔥白的肌膚,也不是她的。
她重生了?
“阿瑛姑娘,您說這話,恕奴婢不愛聽,我家大小姐斷不是,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之人,讓她不惜自降身份,臟了手也要動手,那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翠柳將蘇瑾護在身後。
夏瑩也是,“沒錯!阿瑛姑娘該問的是,狀元郎做了何事?如此令我家大小姐憤懣。該遵禮教的是狀元郎!”
“你們......”
......
“夠了,府中大肆喧嘩,成何體統?下人們都還看著。蘇瑾,你打我,我認。這巴掌如果可以讓你好受點,我該受的。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阿瑛並非趙家自願和離,是我用身份施壓。”
“我知道,你知道定不會讚成,但我也說了,阿瑛,我必須接入府,哪怕旁人指點,我也要照顧她餘生。”
“蘇瑾,你答應過我的,你也知曉,阿瑛為了我受了多少委屈,如今我功成名就,就棄她不顧,非你所喜。你說過的,大丈夫,要有恩必報。”
蘇瑾笑了,是啊,五十年,她就是這樣,一直被謝臨淵捆綁著。
哪怕明知道,外麵的人對他把棄婦表妹,接入府指指點點,她也坦誠麵對以及回答,“我官人念舊情重義,阿瑛姑娘有恩他,自當回報。且阿瑛姑娘是位可憐人,作為她的表嫂以及狀元郎夫人,更該憐憫。我都不介意,你們介意什麼?”
......
真是愚不自知。
她以為的大義,是謝臨淵喜她之一,萬萬沒想到,就因為這樣,他才先斬後奏,說趙家自願和離,他未用狀元郎身份施壓。如今想來,疑點重重,為了這個他說的照顧他老母,委身他人供讀的阿瑛姑娘,竟徇私枉法。
南朝有為的狀元郎以及未來首輔大人,公正廉明,真是笑話。
表嫂?
表妹接入府近四十年,走時謝臨淵風光大葬,除她不知道,他還以未亡人身份守墓三年,表妹從未喚過她表嫂。
未與謝臨淵成婚之前,她見她,如今日般,一口一個蘇大小姐。
好像她是仗著家世欺淩她的惡人。
成婚後倒是改口,但叫的是蘇姐姐。
那姐姐叫的蘇瑾,現在想來都覺得膩。
......
表妹叫她蘇姐姐,兩女侍一夫的昭然若揭,惡心,可她現在才知曉,這個表妹,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笑話她呐。
也是,被蒙蔽還被耍的團團轉,蘇瑾啊蘇瑾,五十年,你自認為商場官場遊刃有餘,卻唯獨未看透這個表小姐。
謝臨淵真的好深情,好演繹。
同床異夢五十年,竟絲毫未察覺,還沾沾自喜覺得,作為狀元郎的夫人,她是做得極好的。
不過,現在她有機會了。
有機會將她愚不自知給糾正。
“是,我的確說過,大丈夫滴水之恩,定要湧泉相報,但我並沒有說過,權勢壓人。如今的你的確功成名就,但朝中局勢複雜,你也清晰,中書令跟太子一脈,黨爭嚴峻,趙家在陵城,雖算不上顯貴之家,但也小有勢力,你不告訴我,不怕他告禦狀?若中書令與太子一脈,得知這事,要挾你呐?”
“謝郎,你想加入中書令,還是太子一脈。”
......
既然重生在謝臨淵接阿瑛入府這天,那她就要攪黃他的仕途以及......退婚!
她不會嫁給謝臨淵,她要讓謝臨淵前世險些走錯的棋,百倍千倍甚至萬倍的品嘗。南朝最傑出的首輔大人?他不配!!!
支配著她助他完成大業,給的卻是不如甜棗大的虛情假意。
前世,你們沒在一起,這世,她助你們。
謝臨淵,不用等死跟你的表妹合葬,以訴衷腸。
這世用你的仕途,你謝家殊榮以及子嗣,換與她見世人,你定甘之如飴吧。
“那按蘇大小姐這麼說,是要讓淵兒把阿瑛送回趙家,繼續承受他們的羞辱,而不製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