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臨淵的母親謝氏杵著拐杖被下人攙扶而來。
她雙目失明,為讓謝臨淵有錢趕考,熬夜納鞋,把眼睛熬壞了。
然而,別看她瞎,心腸可不好。
至少蘇瑾現在全看白了。
上一世,蘇瑾因體恤她,養個狀元郎不易,與謝臨淵成婚之後,處處照顧,侍疾什麼的,都是親曆親為。
可她不愧是謝臨淵的母親,母子倆人都是捂不熱的石頭。
一個死後要跟表妹合葬,一個墓碑兒媳那欄刻表妹的名字。
那時,蘇瑾就問,“謝郎,媳婦兒這欄讓阿瑛姑娘名字在第一位,不妥吧。”
謝臨淵卻說,“這是母親的遺願,蘇瑾,一個排位而已,你不會跟我鬧的吧?”
......
是啊。
一個墓碑上兒媳排位而已,她是狀元郎夫人,要大度,要明事理。
如果不是他上京趕考,阿瑛姑娘與他母親也不會遇難。
母親一直都想讓阿瑛嫁給他做妻,但又因為壞了身子,她又是陛下禦賜,謝家很感恩,也懂遵禮儀。
不然,平妻之位,怎麼也得給阿瑛姑娘一個。
聽聽,多麼的荒誕以及可笑。
她這個正妻排第二位就算了,還要感恩戴德,阿瑛姑娘沒與她平起平坐。
她念及母親遺願,遵守兒媳之禮,想著死者為大,就未追究了。
可蘇瑾有時真想問謝臨淵,表妹除了沒有一個跟她一樣的名分,她在府中的待遇,哪項不是按她的給?
有時,甚至還超過她。
......
是她蠢,是她愚。
“謝老夫人,我的意思是說,謝郎可以不用親自出麵。阿瑛姑娘對謝郎有恩,作為他的未來夫人,我又是個婦人,出麵是最好的。謝郎這麼做,完全自降身份,還得給別人留把柄。”
“謝老夫人,也不想謝郎的仕途,因此毀了吧?”謝氏精明地很,翠柳曾聽她對阿瑛說過,“別傻,蘇瑾雖然是商賈之女,但也是皇上禦賜誥命夫人,她與阿淵成婚,有助阿淵仕途。你在府裏跟我有丫鬟伺候,她蘇瑾伺候不好,還得背名聲。”
那時,蘇瑾想著謝老夫人這般說,是勸阿瑛姑娘,妄動給謝臨淵做妾的念頭。畢竟,阿瑛姑娘覺得,隻要能嫁給謝臨淵,她什麼都願意。
可母子倆人卻不願。
阿瑛姑娘哪是做妾的命,她是妻。
她這個忙裏忙外的妻做不好,謝老夫人有的是手段。
......
“那你說,如今該作何?蘇瑾,你可是阿淵的未婚妻,狀元府中的一切,都跟阿淵仕途息息相關,作為狀元郎夫人,你有推卸不了的責任。哪怕阿淵沒提前告知你,善後,也是你該做的。”
聞言,蘇瑾笑了。
謝氏母子的捆綁真是血脈相承。
前世,隻要她露出一絲對阿瑛姑娘,提出地疑問,母子倆人輪番攻擊,“蘇瑾,貴為狀元郎夫人,連這點心胸都沒有?阿瑛做錯了什麼?她已足不出戶,規規矩矩在自己的院子呆著,你就這麼見不得她?”
“即便她吃穿用度過於奢侈,又怎麼了?她花的是阿淵的俸祿,她該花的。你對阿淵有恩,阿瑛對阿淵更是大恩,既然許諾了,讓她在府裏安生,這等小事,都要驚動阿淵?”
“你就是這麼掌管中饋?要是無能為力,自請和離。阿淵對你就是太好了,其他男子,誰不三妻四妾,阿淵就你一人,別不識好歹。”
......
如今,蘇瑾還真的想不識好歹。
“老夫人,您這不是為難我嗎?我這正準備處理,阿瑛姑娘跟您就跑出來。什麼都不知,對我就一通責備。謝郎的話,兩位也聽到了,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而您也強調,絕不可把阿瑛姑娘,送回趙老爺那兒。”
“謝郎,這件事,恕我無能,愛莫無助。狀元府,雖然是聖上對你的恩賜,但許的是我們三月後完婚,我現在還不是狀元郎夫人。提前入府布置婚宴,本想免謝郎操勞以及我的婚宴,我自己做主。但看現在,我都答應謝郎,接阿瑛姑娘入府,謝郎卻同我生了嫌隙。”
“這事,我管不了。”
她不管了。
即便上一世,的確是她善後,但她不會在蠢。
......
“你管不了?你怎麼可能管不了?你拿錢啊,蘇家多的不是錢?你都能替阿淵宴請朝中百官,就一個趙老爺,你就管不了?蘇大小姐,就算還未成婚,聖上下了旨,謝蘇兩家是過了禮的。你想讓阿淵背上麻煩?還是想讓我這個瞎婦,請你父親過來一趟?”
謝老夫人咄咄逼人。
前世,她就一直瞧不上她的出身,謝臨淵朝中遇事,遭到排擠,謝老夫人就隻會嚷,“商賈之女跟官宦之女,就是沒法比。阿淵趕考要不是遭遇山賊,被你救下,且會娶了你?他貴為狀元郎,品貌極好,即便不是公主縣主,怎麼也是中書令府中的小姐們。”
謝老夫人還覬覦權傾朝野中書令府中的小姐。
說,救謝臨淵的人怎麼會是她,為什麼不是名門小姐。
朝中之事,若是官家小姐,老丈人一句話不就擺平了?
總之,她就是占了她謝家的大便宜。
......
蘇瑾呸!
給臉不要臉,她也真正地體會。
中書令府中小姐?別說小姐,就南朝這位中書令,他謝臨淵沒她,連衣角都見不到吧。
他可是南朝唯一一位,可代替聖上批閱奏折,定國大事之人。
聖上對他的信任,滿朝文武,獨一份,連太子,太後都得敬畏。
更別說才情,十個謝臨淵都媲美不了。
中書令府中的小姐們,憑什麼看上他?看他虛情假意,真心錯付,五十年後跟表妹合葬嗎?
荒謬。
......
“那就麻煩謝老夫人,請我父親到府一趟吧。正好,我也因此告知父親,女兒無能,實在想不到法子,助謝郎平步青雲。為表我的愧意,我請父親退還謝家聘禮,我要退婚!唯有退婚,才能彌補我心中對謝郎的萬分愧意。”
“謝郎,你另娶吧!娶個能給你善後,又能助你的官家小姐。”語畢,蘇瑾仰望著天空,被烏雲遮擋的陽光,忽然傾瀉而下。
她緊緊地抓著翠柳跟夏瑩的手臂,不容置喙地道,“翠柳,夏瑩,收拾東西,回蘇家!”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