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身邊已經換了個麵生的小廝。
他跪下磕頭,“奴才思璟,是夫人指過來貼身伺候公子的,夫人說您傷心過度,這幾日要臥床靜養。”
沈卿塵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床帳上的月影紗。
“思璟?”他喃喃道,“好名字。”
宋璟,思璟。
思璟嘿嘿一笑:“是夫人親自給奴才起的名字。”
他無力地閉上眼,嗓音嘶啞,“亭雲呢?”
“宋公子說亭雲是罪奴,叫人用草席卷了扔去亂葬崗了,夫人也同意了。”
亂葬崗中。
沈卿塵帶著一行人,在漫山的屍堆翻找著。
他找的急,十根手指磨得鮮血淋漓。
亭雲那孩子不過十四歲,怕黑又怕冷,膽子又小,被丟在這裏,且要哭呢。
宋璟忽然出現,笑吟吟擋在他麵前,“沈兄,在幹什麼?”
“滾開!”沈卿塵厭惡地皺眉,嗓音如冰。
“沈兄是要找亭雲那個罪奴?”
沈卿塵冷眼看著他,“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宋璟斂了笑意,“沈卿塵,你不過就是早遇見師姐幾年,有什麼好得意的?那個賤奴死了,也是活該!你還不知道吧?本來他死不了的,是我在他死前給他喂了毒藥!百毒穿心,五臟六腑都撕心裂肺地疼啊!”
沈卿塵渾身顫抖,一拳打在他臉上,“畜生!”
一群膀大腰圓的凶漢一擁而上,將宋璟摁在地上,棍棒的悶響。
有錢能使鬼推磨,府內的人他用不得,那就用府外的人!
“亭雲到底在哪?!”
宋璟一開始嘴裏還叫囂個不停,可棍子打在肉上,哪有不疼的。
他很快就開始求饒,哭喊著,“我說!我說!在西山後麵的土坑裏!”
沈卿塵霎時就紅了眼,西山後麵全是野狼!
他顧不上和宋璟再廢話一句,撐著破敗的身子就往西山去。
救出亭雲後,卻被楚錦月的馬車攔住。
轎簾掀開,楚錦月身邊坐著紅著眼的宋璟,冷聲道:“沈卿塵,你還真是長本事了!”
他緩緩抬眼,“讓開。”
那雙眼睛像一口枯井,沒有恨,也沒有愛。
楚錦月被他的眼神刺痛,更沉了聲音,“讓開?你屢教不改,先是在木雕上動手腳害阿璟,現在公然帶著人對他大打出手!你知不知道,明日他就要去皇後娘娘身邊做醫官了!你打的是宮中的太醫!按本朝律法應該打入刑部大牢!”
「宿主!就是現在!明日宋璟入宮後就會因醫術淺薄,不慎害死皇後,然後將罪名嫁禍給楚錦月!」
楚錦月身後跟著府衙的人,隻等她一聲令下就將他抓捕。
他疲倦地閉上眼。
“楚錦月,我說我沒做過,剛剛打他也是另有隱情,你信嗎?”
她麵色冰冷,嗤笑,“沒做過?那你就是說宋璟誣陷你?不可能!他生性善良,最是溫順,反倒是你處處相逼,最是有心機!我已是忍無可忍!今日,你要麼給宋璟跪下道歉,否則就去刑部蹲大牢!”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落下來。
“你瘋了?”她死死擰著眉。
沈卿塵抹了一把臉,笑得肆意,“沒錯,我是瘋了。”
從決定違背天道來救她的那一刻,他就瘋了。
她要抓他,好!那他就如她所願!
他轉身大步向府衙捕快的方向走去。
那等暢快而毫不猶豫的樣子,讓楚錦月驀的握緊了拳,心中生出一股煩躁,可話說出來卻變成了,“還不拿下!”
聽著她冰冷的語調,他認命地閉上了眼。
卻不受控製地想到十五年前,穿到這個朝代的第一晚。
那時,他不顧係統的勸誡,從城南的破廟中把高燒不退的楚錦月救了出來。
六歲的她骨瘦如柴,緊緊握著他的手,眉眼滿是冰霜和驚惶,“哥哥,幫幫我......”
沈卿塵將她帶回了府。
這一幫,就是十五年,他傾盡所有心血助她平步青雲,日夜殫精竭慮。
可落在她眼裏,卻是有心機,有手段,比不得宋璟純潔善良。
多可笑。
縣衙的大牢裏,燈火通明。
沈卿塵被綁在十字架上,麵前坐著一個麵目嚴肅的刑官,擺滿了上百種刑具。
他呸了一口茶,“楚大人說了,隻要你肯認罪,就放了你!”
他沒理會,而是側頭看著那狹窄的木窗中透出的晨光。
「係統,就是今天了吧。」
「嗯。」
沈卿塵笑了一下,「暴斃而亡是什麼樣子啊?會不會很醜。」
係統沉默,「七竅流血,確實不好看。」
他眼睛耷拉下來,笑容有些勉強,「是嗎?」
還好沒人會看見。
死在刑部大牢裏,一張草席扔去亂葬崗,也好。
“來人!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