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傾玄一個人,回到了空曠冷清的閻羅殿。
殿內屬於他的東西,似乎少了許多,而一些帶著薑崇敘氣息的物件,卻悄然出現。
他剛在冰冷的主座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鬼仆便匆匆進來,躬身道:“王君,冥主和小殿下……請您去崇敘閣一趟。”
崇敘閣是司命嫿特意為薑崇敘安排的住所,君傾玄心頭一沉,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麼,隻能跟著鬼仆,起身離開。
走進去,隻見薑崇敘臉色慘白如紙的躺在軟榻上,魂魄隱隱有潰散之兆。
司命嫿和司萱守在床邊,臉色凝重。
見到君傾玄進來,司命嫿立刻起身,走到他麵前。
“君傾玄,崇敘他……為了修複生死簿缺失的那一角,強行施展禁術,遭到反噬,魂魄受損嚴重,很快就要……魂飛魄散了。”
“鬼醫說,唯有天界仙人的神髓,以其至陽至純之力,方能助他重塑魂體,保住性命。君傾玄,你是天界戰神之子,仙髓純淨強大,算我求你,救救他,好嗎?”
君傾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要我抽髓?”他的聲音因為震驚和荒謬而微微發顫,“你可知何為抽髓?那是將靈魂本源硬生生剝離!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連輪回都入不了!”
“父親!”司萱也跑了過來,拉著他的衣袖,眼眶通紅,“薑叔是為了冥界才受傷的!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啊!求求您了,父親!您不是一直希望母親多愛您一點,希望萱兒跟您更親近嗎?隻要您救了薑叔,以後母親一定會努力愛您,萱兒也一定天天陪著您,好不好?”
君傾玄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張臉,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凍得他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多麼可悲。
他的夫人,他的女兒,居然需要他犧牲自己的仙髓,去救另一個男人,才能換來她們施舍般的愛和親近?
“抽髓之痛,我承受不起。”君傾玄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而且,仙髓乃我仙靈根本,一旦剝離,我修為盡廢,與凡人無異,甚至可能傷及壽元。我……不救。”
他轉身就想離開。
“君傾玄!”司命嫿的聲音陡然轉冷。
下一刻,君傾玄隻覺得手腕一緊,一股強大的禁錮之力傳來,一條閃爍著幽光的縛魂索憑空出現,將他雙手死死捆住!
“你們……要做什麼?!”君傾玄驚怒交加,奮力掙紮,可那縛魂索是冥界至寶,專克魂魄仙靈,他根本掙脫不開!
“人命關天,得罪了。”司命嫿別開眼,聲音沉冷,“萱兒,助我!”
“是,母親!”司萱咬咬牙,也上前一步,與司命嫿一左一右,分別扣住了君傾玄的肩膀和手腕!
兩股強大而熟悉的靈力,猛地侵入他的體內,粗暴地尋找、鎖定他仙靈本源所在。
“不——!住手!司命嫿!我是你的丈夫!司萱!我是你的父親啊——!!!”
君傾玄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叫,那種靈魂被硬生生撕扯的痛苦,遠比無間地獄的任何酷刑都要殘酷千萬倍!
他痛得渾身痙攣,眼球凸出,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母親……父親他……”司萱看著君傾玄痛苦到扭曲的臉,手微微發抖,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別分心!”司命嫿低喝,聲音卻也有些發緊。
她看著君傾玄慘白的臉,看著他眼中滔天的痛苦和絕望,心臟像是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幾乎想要停手。
可目光觸及榻上氣息愈發微弱的薑崇敘,那點動搖瞬間被壓下。
“快!崇敘撐不住了!”她咬牙,加大了靈力輸出。
“啊——!!!!”
更劇烈的疼痛襲來!君傾玄隻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把燒紅的鈍刀子,一寸一寸,緩慢而殘忍地切割、剝離!鮮血不斷從他口中湧出,眼前陣陣發黑。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嗡——”
一聲輕鳴,一根沾滿他心頭血的晶瑩仙髓,被司命嫿和司萱合力,生生從他體內抽了出來!
仙髓離體的刹那,君傾玄感覺整個世界的色彩和聲音都瞬間褪去。
他像個破敗的玩偶般軟倒在地,連吐血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閻羅殿冰冷的主床上。
“王君,您醒了?”侍女端著藥碗走進來,看到他醒來,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化作濃濃的擔憂和不忍,“您昏迷三天了。冥主和小殿下……在崇敘閣守著薑公子。薑公子用了您的仙髓,情況已經穩定了。冥主說……等薑公子徹底無礙,就來看您。”
君傾玄靜靜地聽著,所有回憶瞬間回籠。
她們竟真的為了救薑崇敘,生生抽了他的仙髓!
他緩緩閉眼,眼淚無法自控的流了出來。
他躺了整整一天,不吃不喝,不言不語,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雕刻著猙獰鬼麵的床帳。
晚上的時候,司命嫿和司萱終於來了。
兩人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裏卻有一絲如釋重負。
“傾玄,你醒了?”司命嫿走到床邊,“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裏不舒服?”
司萱也湊過來,小聲喚道:“父親……”
君傾玄緩緩轉過頭,看向她們,眼神空洞,平靜無波。
“傾玄,這次……委屈你了。”司命嫿在他床邊坐下,“你想要什麼補償?隻要我能做到,一定答應你。”
司萱也連忙點頭:“對對,父親,您想要什麼?萱兒都給您找來!”
君傾玄看著她們,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開口,聲音嘶啞虛弱,卻異常清晰:“我想……讓你們滾,我不想看到……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