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漢不吃眼前虧

書生旁邊那個胖子搓著手補充，“我看書上寫，大明亡於萬曆，還有六十多年建奴就要入關了，到時候揚州十日嘉定三屠...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一個年輕的女子握拳道：“我們要提前起義，救萬民於水火！”

梁瑞張著嘴，呆呆地看著他們，腦子裏那場“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溫馨戲碼，哢吧一聲，碎成了渣。

“不，不是...”他結巴起來，“你們...幾個人啊就說造反？”

“七個！”書生自豪地說，“加上你，八個！我們救世會已經籌備兩個月了！”

救世會...兩個月...

“你們都是什麼時候穿來的？”梁瑞問道。

得到的答案是，都是在三個月前，新聞報道說有本世紀最大的紅月。

他們都是在紅月當晚通過各種方式穿越到了萬曆十年。

有特別慘烈的比如車禍，也有溫和的比如睡了一覺...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老天派來拯救大明的，他們就是主角，是救世主。

所以，當發現有同類後，一拍即合，成立了救世會，要改朝換代，要翻身做主人！

“小梁啊，”書生的聲音再度響起，一臉熱忱，“你是天選之人啊，又是首富獨子、又是準駙馬，有錢，有人，有身份，大業需要你啊！”

胖子湊過來，“對，你出錢，我們出謀劃策，三年練兵，五年北伐—”

“等等！”

梁瑞終於找回自己聲音，幹笑著，“諸位...誌向遠大，我很佩服，但造反這個事吧...它...它需要從長計議，尤其不能沒錢沒糧，我家雖富，但也不夠啊，要不，咱們先定個小目標？先賺他個一個億？”

“錢不是問題！”那女子激動得說，“二十一世紀那些東西搬過來，哪樣不能賺大錢？分分鐘的事！”

“不是，”梁瑞額角開始冒汗，“我的意思是，咱們得有計劃，比如，兵從哪裏來？將從哪裏來？糧草—”

“收編邊軍！”胖子斬釘截鐵，“按曆史，遼東李成梁很快要倒台，戚繼光也不會被重用，他們的家丁親兵我們都可以接手！”

梁瑞：“...李成梁...還有戚繼光的家丁親兵...為什麼要跟著我們？”

“因為我們代表先進生產力！”胖子拍著胸脯。

“火器呢？”梁瑞掙紮著問，“咱先不說大明就有火炮了，對付建奴騎兵，沒有火器也不行吧！”

“造！”旁邊一個瘦子得意道：“我會，一硝二磺三木炭。”

梁瑞：...那是黑火藥的配方，鞭炮用的，火銃得用顆粒化火藥，槍管要精鐵鍛造，得有水力鑽床—

不過，你高興就好！

“那些都是細節！”書生意氣風發一揮手，“我們有超越時代的知識，燧發槍知道嗎？紅夷大炮知道嗎？我們畫個圖紙，找鐵匠打就是了！”

梁瑞閉了閉眼。

他懂了。

這幫人，穿越前大概是看了幾本網絡小說，刷了幾篇知乎爽文，就覺得自己能複刻朱元璋了。

他們對明末危機的認知，停留在皇帝昏庸、貪官橫行的層麵。

對軍事的理解，來自RTS遊戲，對技術的想象，是知道名字等於會造。

這哪裏是什麼救世會？

這他/媽是作死小分隊！

自己好不容易穿成未來駙馬，躺平不好嗎？

摻和這等要誅九族的事幹什麼？

“小梁啊...”

書生的臉突然湊近，聲音壓低，“我們知道你在想什麼，覺得我們瘋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會長有大誌向！”梁瑞比了個大拇指。

這個書生隱隱有領導者的氣勢，既然叫救世會，那他八成就是會長。

書生聽到這稱呼滿意得點了點頭，遂即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寒光在燭火下閃爍，卻是抵在梁瑞喉間，“你不答應也沒事，我們少一個人而已。”

冰涼的觸感讓梁瑞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這些人怎麼說翻臉就翻臉呢？

自己也沒說不加入啊！

“給你兩條路選擇！”書生冷了語氣。

“第一，加入我們，你的錢、人脈，全部用來支持救世大業，將來新朝建立，我封你做個國公，世襲罔替。”

匕首輕輕壓下。

“第二，我們現在就殺了你，偽裝成盜匪撕票，你梁家再有錢，也難查到我們這些毫無關聯的人身上。”

旁邊，胖子、瘦子、女人默默圍攏過來，眼神複雜。

有愧疚、有掙紮，但更多的是被偉大理想燒灼的堅定。

他/媽這書生上輩子是搞傳銷的吧，短短兩個月就把他們洗腦得這麼徹底？

且這書生拿匕首的手一點兒也不抖，別已是這麼幹過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

梁瑞深知這個道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看向書生，目光充滿赤忱和堅定。

“會長，你說得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