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生一愣,匕首鬆了鬆。
“我這三個月在幹什麼?”
梁瑞痛心疾首,“我在想著怎麼享受榮華富貴,我在盤算納幾房美妾!我忘了曆史責任,忘了同胞苦難!”
他用力擠出幾滴眼淚,“今日得見同誌們,醍醐灌頂,這腐朽的大明,這吃人的世道,該反,必須反!”
書生眼中爆出驚喜的光,他可太需要梁瑞這小子的錢財和人脈了,真要殺了他,自己還真是舍不得,他們的大業也會蒙受巨大損失。
此刻聽到這麼說,心頭湧起喜悅,“你真這麼想?”
“千真萬確,”梁瑞用力點頭,遂即臉上露出務實的憂慮,“但會長,造反不是請客吃飯,咱們得有計劃,有步驟,不能蠻幹。”
“你說!”書生收起匕首,周圍的人也都圍攏了來急切地看著他。
“首先,錢!”
梁瑞開始滔滔不絕,“我家雖富,但要調動大批現銀會驚動官府,我爹也不會同意,不如我先以籌備大婚、經營皇莊為名,利用咱現代的知識,多賺點銀子,利潤抽出三成為經費,合情合理。”
“三成,太少了吧!”書生皺眉。
“會長,細水長流啊!”
梁瑞苦口婆心,“一下子掏空家底,萬一事情不順,咱們連翻本的資金都沒了。”
書生勉為其難點了頭。
“其次是技術,”梁瑞繼續,“火器是大事,我梁家可以重金聘請西洋工匠,再招募些落魄的軍器局老匠人,建個匠作學堂,明麵上研究些農具、水車,暗地裏搞火器。”
瘦子興奮舉手,“我能幫忙,我知道火藥配方!”
梁瑞:“...好!”
“最後,”梁瑞看向書生,“諸位都是大才,但眼下需要蟄伏,不如這樣,會長你們先分散到各地,以說書先生、書院講師的身份,傳播些...富國強兵的思想,籠絡士子民心,等時機成熟,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書生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放光,“小梁思慮周全,不愧是商業世家出身!”
說完,用力握住梁瑞的手,“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們救世會的財神爺、軍師、第一功臣。”
周圍響起熱烈的掌聲。
梁瑞臉上堆著激動的笑,內心卻是瘋狂吐槽。
我他/媽是被綁來的肉票!
是等著被榨幹的冤大頭!
還第一功臣?
等事情暴露,老子就是天字第一號反賊,行刑時淩遲的時候片數都比你們多!
不過眼下,還是將他們安撫下來,保住自己小命要緊,至於要不要幹,要怎麼幹,回去後再從長計議,總能想出個好辦法拖延一二的。
“既然定下來,我就先回去籌謀大事了!”梁瑞緊緊握著書生的手用力晃了晃。
“不急。”書生朝旁邊蹲著的一個男子招了招手,“老李啊,你來和小梁談談生意。”
最邊上站著個中年男人,手中拿著本藍皮簿子,存在感極低。
聽了這話,老李上前幾步,翻開手裏攥著的簿子,念道:“萬曆二年八月,沈家貨船入月港,上報南洋香料五十箱,蘇木二百擔,夾帶瞞報暹羅象牙三十對,犀角八十斤,南洋珍珠五斛,差價約白銀五千五百兩至三千兩...逃漏關稅約白銀四百兩...”
“萬曆三年五月...”
“萬曆六年九月...”
......
他每說一句,梁瑞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賬本記錄的是梁家走私的明細!
這些事,原主作為梁世昌的兒子都不知道,至少梁瑞沒從記憶裏搜尋到半分消息。
但這夥人竟然能查這麼清楚?
真的假的?
別是誆自己吧!
若都是真的,憑這些明細,不說罰沒財產、或是杖責、充軍流放,便是更嚴厲的懲罰也是有的。
“會長,這些...道聽途說...”
“道聽途說?”會長冷了臉色,指著那男人道:“李秉忠,原來是某大廠數據中台的數據分析師,P8,穿越過來成了月港市舶司一個九品巡檢司的書辦,專管核對進出港貨物文書,上個月才調入北京。”
數據分析師!
P8!
我了個靠!
不會也是猝死吧!
“我的前身是個書辦,記憶裏全是這些門道,而我...恰好擅長從混亂的數據裏,找出規律和關聯。”
他舉了舉手中的賬簿,“你們梁家,還有江南、福建、另外十七家商行,十年內的主要異常貨流、關聯人物、賄賂節點、常用航線...我這裏都有初步模型。”
書生得意地接話,“老李可是我們最大的寶貝,沒有他,我們哪能這麼精準地找到你沈家?又哪裏能拿出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會長這是什麼意思?我都已經答應入夥了,信任是合作的基礎,這麼搞...就沒必要了吧!”
“當然,”書生臉上重新恢複了笑容,握著梁瑞的手道:“小梁你跟著我好好幹,這些賬本永遠都隻是數據!”
潛台詞就是,不好好幹,這些賬本不再是數據,會成為證據!
“...會長放心,我梁瑞和你們才是一起的!”梁瑞賭咒發誓,心中卻是將他們這夥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哪裏有這樣逼人上梁山的?
“好,既然小梁一片赤誠,接下來,咱們就舉行入會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