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有時候我自己也想不通,他們...不是我真正的爹娘,這身子是他們的兒子,魂兒早就換了,我要是狠心一點,一走了之,李星河還能真為難兩個不想幹的小老百姓?他圖什麼?”
梁瑞起初點了點頭,覺得有道理,但遂即又搖了搖頭。
“話是這麼說,”他看向窗外庭院裏鬱鬱蔥蔥的花木,聲音放緩了些,“可人這東西吧,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你用了這身體,受了他們的好,吃了他們精心準備的飯,聽了他們一聲聲瑞兒地叫...哪怕知道不是原裝的,那份暖意也是真的。”
梁瑞轉過頭看向周默,眼神少了平時的跳脫,多了點說不清的感慨,“我有時候也會想,要是...我是說萬一,這身體的原主穿成我上輩子的樣子,見到了我的爸媽...我會不會也希望,那家夥能多少替我盡點孝心,哪怕裝裝樣子,讓他們別太難過,覺得兒子還在,日子還有盼頭?”
梁瑞說著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澀,“將心比心嘛,感情這玩意兒,又不是開關,說斷就斷,咱們穿越的,占了人家的窩,用了人家的身份,要是一點牽連都不認,那跟占了巢的杜鵑鳥有啥區別?光吃糧不下蛋,還把人親崽給擠兌沒了?”
周默一直低著頭,他其實上輩子就是孤兒,就算原主穿過去,也不會替自己孝順爸媽。
但他自從來了這兒,想起天不亮就起床給自己做早飯,想起他們揣著攢了許久的銅錢,小心翼翼問他,“默兒,街口新開了家書鋪,要不要去看看”時,那混合著期盼和歉疚的眼神......
那不是他的親生父母。
可他兩輩子加起來,也沒被人這樣毫無保留、笨拙又拚命地疼愛過。
周默並不是單單是個幫閑,他還是個童生。
可家裏供不起他讀書,他才去做了個幫閑賺銀子補貼家用,但二老怎麼都不同意,執意讓他繼續讀書,為此日夜辛勞,老漢這才累垮了身體。
他死死咬著牙,把那股洶湧的酸澀和差點奪眶而出的濕意壓了下去。
不能哭,太丟人了。
他最終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梁瑞見他這樣子,心裏也明白了七八分。
他適宜轉開目光,調侃道:“嘖,看來我猜得沒錯,果然,咱們這幫穿越的,估摸著在原來的世界,多半也是些親緣寡淡、了無牽掛的主兒,不然哪那麼容易就過來?天道挑人,也是看碟下菜的。”
這話半是吐槽,半是自嘲,卻也巧妙地給了周默一個台階。
“梁兄說的對,所以...我不能走,至少,不能讓他們因我出事。”
梁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下卻是安定了不少。
如此,對於周默這個人,他也能多信任一些。
“至於為什麼信你...”周默小了一聲,“因為跟著他們混,死路一條,而且會死得很難看,很沒有價值,他們那套東西,忽悠自己還行,真要去碰大明的統治機器,跟雞蛋碰石頭沒區別,我裝傻,裝沒用,就是不想被他們拉去當炮灰,去執行那些異想天開的任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李星河讓我來監視你,大概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愚蠢的決定之一。”
說完,他看向梁瑞,“就是,駙馬爺,你敢不敢信我?”
雖然同周默沒有相識多久,但不知為何,梁瑞卻覺得可以信他。
反正也不會再差了,信一次又何妨?
想罷,梁瑞頷首,繼而再度開口,“好,既然如此,我們結盟!”
說罷,梁瑞伸出了手,同周默的握在一起,而後很快鬆開,也不知道為何有些心虛。
“還有一件事...”
真正想問的終於來了,周默也不挑破,點頭道:“定知無不言。”
“我看你同老李關係還不錯,那個賬簿...能不能...”
周默聽了這話神情凝重了不少,“他們是沒腦子,但也不會這麼沒腦子,賬簿一定有備份,就算是偷是搶,還是策反老李都沒用。”
梁瑞聽了這話徹底泄氣,“這樣說,還是得先同他們周旋下去。”
“是啊,至少你在山上說的那樣,先賺錢吧,把他們拖上一年半載的,誰知道中間會發生什麼,說不定到時候大家認清現實,都不幹了呢?”
梁瑞瞥了他一眼,卻見周默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你放心,主角都有主角光環,你且死不了!”
這是誇獎嗎?
那我謝謝您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