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管事本以為少爺關心的是餐飲本身,不料聽來聽去隻聽他關心雞鴨毛,想著少爺真正想做的事,怕是同雞鴨行或者那些沒人要的羽毛有關。
臭烘烘的東西,能有什麼用處?
“那地方臟汙得很,少爺金貴之軀,有要辦的吩咐老奴一聲就是了,何必親自去?”
“無妨,我就去看看。”
楊管事見他堅持,隻好道:“遠是不遠,坐馬車半個時辰就到西四雞鴨市,平日裏活禽、光鴨都在那兒交易。”
“半個時辰...”梁瑞看了眼外頭,天還亮堂著,跑一趟也來得及。
楊管事一見梁瑞那神情,便知道他動了念頭,笑著站起身來道:“老奴正要去雞鴨行,今年的契要重新簽了,少爺若想去,老奴陪著少爺走一趟。”
“那敢情好!”梁瑞立即站了起來,吩咐著拿來棉襖氅衣,穿上就覺身上重了幾十斤。
小小年紀就承受了不該承受之重啊!
一出門,冷風就吹了滿懷!
小冰河時期的倒春寒,猶如深冬!
羽絨服...哦不,天工暖裘的生產勢在必行了!
馬車從內城駛出,約莫半個時辰,過了熱鬧市集,越走越偏,空氣裏也開始彌漫一股複雜的腥臊氣,混雜著禽類糞便、潮濕羽毛和一絲血腥的味道。
車夫在一處岔路口停下,坐在車外的楊管事掀開車簾,指著前方一片圍牆低矮、屋頂連片的區域說道:“前頭就是,路窄,馬車過不去,咱們得走進去才成。”
“好嘞,就停這兒。”梁瑞麵色如常,踩著凳子下了馬車。
小廝觀梅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臉皺成一團,“少爺,這什麼鬼地方,臭死個人,您可別進去了。”
“你要嫌臭就在這裏等著,少爺我來都來了,還能不進去瞧一眼?”說罷,他深吸一口氣,任憑複雜的氣味衝入鼻腔。
這不是臭味,這是原料的氣息,是金錢的味道啊!
梁瑞抬腳往裏走,楊管事麵露驚訝,他以為少爺到了這兒會打退堂鼓,沒成想還頗是興致勃勃。
老爺昨夜吩咐自己,要是少爺嫌臟嫌累,多挑幾個能幹的給少爺打下手,他都擬好人選了。
沒想到,這少爺是一點兒都不嫌啊!
觀梅跺了跺腳,還是忍著惡心跟了進去。
三人踩著夯土混著碎石的地麵朝裏走,那地因被血水、汙水浸得發黑發粘,踩上去都有些膩腳。
耳邊是嘈雜的禽類撲騰聲、商販粗聲大氣的議價聲、以及搬運貨物的吆喝聲。
道路兩旁,一邊是竹籠疊著竹籠的活禽區,雞鴨聒噪。
另一邊是相對幹淨的區域,石板台上擺著一排排已處理幹淨、微微泛著油光的光鴨光鵝,夥計正和各大酒樓、飯莊的采買高聲過稱、結賬。
而在所有光鮮交易的最外圍、牆角下、水溝邊,則堆著一座座小山似的、濕漉漉、臟兮兮的羽毛。
幾個粗壯漢子正用大叉子將它們胡亂裝上平板車,顯然是要運走漚肥或丟棄。
“少爺這邊,”楊管事領著梁瑞朝不遠處一間屋子走去,“雞鴨行有主事行老,找他就成了。”
主事行老陳寶正在算賬,見了來人立即笑著迎上來,“楊管事?什麼風把您吹來了?怎不見小楊管事?這位是...”
做到楊管事這個份上,自然不會所有事都親力親為,小楊管事不是他兒子,是他侄子,經過多年培養,也能擔起事兒來。
雞鴨行這種醃臢地方,楊管事也嫌臟,是以都讓小楊管事來了。
陳寶今日見著楊管事,也是覺得稀奇得不行。
“甭說那些沒用的,”楊管事擺了擺手,“這位是我們梁記少東家,還不趕緊看座!”
“梁少東家!”陳寶一聽雙眼放光,仔細打量著這個衝上京師熱搜的話題男主。
以商賈身份尚公主,還起死回生了一回,然後被綁架又全身而退...
查樓的小鳳班都開始以這位為原型,編排一處好戲了呢!
陳寶將自己做的那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然後躬身請梁瑞坐下,又朝外吩咐一聲,命人沏最好的茶來。
梁瑞也在打量這位陳行老。
雖名頭裏帶了個“老”字,但實際上一點兒也不老,看上去也就四十來歲模樣,長得白白胖胖,眼睛一笑就眯成一條縫兒。
看著是個精明的主兒!
“梁少東家屈尊前來,是要買雞還是買鴨?咱們是老生意了,小人定給少東家最好、最肥的貨!”
梁瑞看了眼楊管事,見他站在一旁不說話,便咳了一聲,說道:“雞鴨這些,我不懂,往常是誰管就還是誰管,我今兒個來,是為了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