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哦?少東家請說!”陳寶疑惑,心想能讓梁記少東家親自前來談的,難不成是要買下這整個雞鴨行?
梁瑞籠了籠毛領子,又不動聲色朝著炭盆移了一點兒,歎了一聲道:“您看這年景,去年秋天就開始冷,到現在開春了都還是冷的不像話,我怕難熬的還在後頭...”
觀梅心思活絡,知道少爺是冷了,立即將炭盆朝少爺的方向移了過去,自己也順勢站在了少爺身邊蹭暖。
陳寶聽了這話一愣,天冷同雞鴨鵝有啥關係?
“我們梁記名下,酒樓夥計、各處莊子上的佃戶、府裏跑腿的下人,零零總總幾百口子,都要過冬,往年備些舊棉絮、柴炭、也就湊合了,可今年...”
他搖了搖頭,“棉花價飛漲,柴炭木炭更是貴得離譜,還限著量,這麼多張嘴要保暖,總不能看著他們凍病、凍死,耽誤了活計,也是損了陰德。”
陳寶感同身受得點頭,“誰說不是呢,今年這炭,價比往年高了快三成,西山都快砍禿嚕了!”
梁瑞順勢接上,“所以啊,我就琢磨著,得另尋出路,這禽鳥的羽毛,雖不起眼,但若收集夠了,填進布袋裏,總能擋些風寒,比裹著單衣發抖要強。”
陳寶這才明白了梁瑞的來意,這是看上了雞鴨鵝身上的羽毛啊!
這玩意兒要能禦寒,哪裏還輪得到這位少東家?
北京城活著的雞鴨鵝都不會帶一點兒毛,都給你光著!
這梁記少東家果真是病久了腦子不正常,竟然能想到做這生意,保證賠的你血本無歸!
不過少東家不懂,楊管事也不懂?怎麼也不勸著點兒呢?
那自己是要勸...還是不勸得好啊!
梁記可是大生意,得罪了誰都不成!
楊管事也在思考,原來少爺要做的生意竟然是用這些臭烘烘的毛做襖取暖?
要不要勸?
可老爺吩咐了放手讓少爺去做,就算失敗也無所謂!
主打一個隻要少爺高興!
慈父多敗兒啊!
“我不是隻要今年這一點,這寒冬,看架勢不是一兩年的事兒,我是想跟行老您,訂個長遠契約,以後您行裏每日出的這些毛,我都按略高於漚肥的價包圓,如何?”
陳寶一聽這話,眼睛立即亮了!
還給錢?
還是比漚肥的價高一點?
原以為就是當做雞鴨鵝的邊角料免費贈送呢!
這還有什麼可猶豫的,有錢不賺是傻子!
陳寶笑嘻嘻得搓著手,“長遠契約...倒是穩妥,那少東家這價碼...”
“我也是打聽過的,如今糞行來拉這些穢物,行價是...視若垃圾,論車不論筐,一車給個五文辛苦錢,還得是包月結算,相當於白送,對吧!”
陳寶幹笑兩聲,默認了,這確實是現狀。
梁瑞伸手在炭盆上取暖,說道:“我不讓行老為難,咱們按筐算,現結,不拖欠,但得分三等。”
“哪三等?”陳寶不由跟著梁瑞的思路走,楊管事也抬起了眼皮子細聽。
“第一等,純細絨朵,不能有大梗硬羽,八文一筐。”
“八文?一筐?”陳寶驚得叫了一聲。
這敗家子兒!
好啊!
“第二等,混雜軟毛,可以帶些小羽梗,但仍需以絨為主,五文一筐!”
“第三等,粗硬大羽及雜碎,一文一筐!”
明朝一文錢購買力相當於現代的一元,一筐羽絨重十至二十斤。
這個價格,對陳寶是純利,對梁瑞成本近乎忽略不計,但遠高於垃圾處理價。
果然,陳寶眼睛亮得可以射出光來,心裏飛快盤算。
雖然不用算都知道是純賺。
“少東家,這分揀...可得費些人工啊!”
“分揀是辛苦,這樣,契約裏寫明,我每月額外補貼行裏五百文分揀辛苦錢,由行老您支配,如何?”
陳寶哪裏還會再猶豫,一拍大腿,“少東家痛快,那就這麼定了,小人保證,給您收拾得清清楚楚!”
“另外,”梁瑞又補充道:“契約裏還得加一條,這羽毛,您隻供我們梁記一家,以後就算有人比我們出價高,你也不能再賣給別人!”
“這有什麼,聽少東家的就是了!”陳寶痛快道。
還有誰這麼傻,花大價錢買這些下腳料的?
隻此一家,別無他處了啊!
“那就擬約吧!”
之後的事梁瑞就不管了,神神在在的坐著,看楊管事同陳寶擬定契約,並且在商量契約時效時,他們本想先定個五年,不料陳寶要簽十年!
為此,答應白送十天的羽毛!
嗯...這種好事要不答應,自己良心也不安啊!
至於出的價錢,眼下看起來是梁瑞虧了,但梁瑞卻想的是能做長久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