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思過崖的碎石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呻吟,像極了林清鳶此時支離破碎的自尊。
蘇卿瑤垂眸盯著指尖那抹殘餘的化骨散粉末,眼底掠過一抹嫌惡,反手將指尖在林清鳶那張慘白的臉上抹過。
“林師妹,這毒配得連後山的食腐鴉都毒不死,青雲宗的丹藥資源喂了你,真是糟蹋了。”
林清鳶的臉頰被粗糲的藥粉劃出一道紅痕,她死死咬著唇,目光越過蘇卿瑤,投向不遠處那一抹如雪的白影。
謝無妄站在月華交接處,本命配劍“霜降”感應到主人波動的道心,發出了陣陣低促的悲鳴。
劍身逸出的寒氣將四周的枯草盡數凍結,卻凍不住他此時荒蕪的心境。
“二長老,帶她去地牢審問,切記,非必要不可動用私刑。”
謝無妄開口了,嗓音透著一種被砂紙磨過的質感,連那雙常年悲天憫人的眼眸都蒙上了一層陰翳。
林清鳶被兩名執法弟子拖走時,那種絕望且偏執的眼神,讓蘇卿瑤覺得有趣極了。
這局棋,才剛落第一子。
“係統,養母的第一份線索,現在發給我。”
蘇卿瑤在識海中冷然下令,語氣不容置疑。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反殺原女主滅口計劃”,發放線索:蘇雨柔投毒所用的“牽機”散,購自蘇家旁係掌控的一處黑市藥行,蘇父疑似默認。】
蘇卿瑤內心冷笑,蘇家,果然爛到了根裏。
石屋內,謝無妄並沒有離開。
他那雙修長而蒼白的手緊緊攥著“霜降”的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白色。
“卿卿,你......”
他試圖靠近,卻在蘇卿瑤那種戲謔而冰冷的目光下生生止步。
“謝聖子,別這麼叫我,我們還沒有熟悉到這種地步哦。”
蘇卿瑤隨手挑起垂在肩頭的一縷發絲,嗓音懶散,卻字字如針。
“當初你拔劍護著她,說我惡毒無道時,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你的禮法,你的道義,在林清鳶那張偽善的臉麵前,原來這麼廉價。”
謝無妄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那種名為“愧疚”的毒素順著血液流遍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是我眼盲心瞎,我會補償你。”
他向前邁了一步,清冷的冷香試圖包裹蘇卿瑤,卻被她無情地揮開。
“補償?聖子是想把你的聖子之位讓給我,還是想自廢修為以謝天下?”
蘇卿瑤逼近他,兩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她能清晰地看到謝無妄眼底那抹快要崩塌的禁欲感。
就在這凝固的空氣中,一陣極輕、極緩的腳步聲從陰影深處傳來。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律動,每一步都踏在人心跳最微弱的間隙。
“看來,我來得真不是時候,打擾了謝師兄向師姐......懺悔?”
那嗓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深淵裏沉澱了千年的醇酒,帶著濃鬱的蠱惑意味。
一盞琉璃燈晃晃悠悠地映照出一張足以令眾生失色的臉。
墨塵淵穿著一身略顯單薄的內門弟子服,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精致鎖骨上一道淡粉色的紅痕。
他生得極美,那種美跨越了性別的界限,眼波流轉間,盡是勾人心魄的妖冶。
“墨塵淵?”
謝無妄的眼神瞬間冷厲,握著“霜降”的手猛然收緊。
“這裏是思過崖,外門弟子不得入內,滾回去。”
墨塵淵像是沒聽到謝無妄的嗬斥,徑直走向蘇卿瑤。
他走得很慢,那種姿態像是一隻巡視領地的優雅黑豹,卻偏偏披了一層弱不禁風的羊皮。
“師姐,剛才林師妹被帶走的樣子好可怕,我擔心你受了驚嚇,特意熬了安神湯。”
他走到蘇卿瑤麵前,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微微垂下,睫毛顫動,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可蘇卿瑤分明看到,他眼底深處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占有欲。
“師姐,你的手怎麼紅了?”
墨塵淵極其自然地拉起蘇卿瑤剛才扇過林清鳶的那隻手。
他的指腹微涼,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輕輕摩挲著蘇卿瑤的掌心。
“是因為打那些不相幹的人,弄疼了嗎?”
他低下頭,微涼的唇瓣幾乎要貼在蘇卿瑤的皮膚上,聲音低啞蠱惑。
“若是師姐心裏不痛快,打我便是,別傷了自己。”
謝無妄看著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霜降”劍氣縱橫,直接在石地上劈開一道深痕。
“放開她!”
謝無妄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氣。
那是一種名為嫉妒的野獸,正在衝破聖子那層虛偽的殼子。
墨塵淵微微側頭,看著謝無妄,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弧度。
他非但沒放手,反而順勢將蘇卿瑤往懷裏拉了半寸。
“謝師兄,你身為聖子,本該斷情絕欲,為何現在看著師姐,眼神卻像要殺人?”
“難道......謝師兄動了凡心?”
謝無妄的臉色瞬間慘白,又轉為一種詭異的潮紅。
他體內的清心咒開始瘋狂運轉,試圖壓製那股毀天滅地的偏執。
可蘇卿瑤接下來的話,卻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反手勾住墨塵淵的脖頸,指尖在他耳垂處曖昧地打了個轉。
“小師弟說得對,謝聖子還是回你的聖子殿去修你的無情道吧。”
“這思過崖太冷,不適合你這種‘高風亮節’的人。”
蘇卿瑤轉頭看向墨塵淵,眼神中帶著一種好色有道的玩味。
“倒是小師弟,長得這般合我心意,這安神湯......我要你親手喂我。”
墨塵淵眼底閃過一抹狂喜,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純良無害的笑容。
“好,隻要師姐想,我什麼都喂你。”
謝無妄看著兩人交疊的身影,那一刻,他聽到了自己道心碎裂的聲音。
他的手指緩緩撫上“霜降”的劍刃,鮮血瞬間染紅了清冷的劍身。
神不渡你,我渡。
但我渡你,是為了囚你。
那一刻,謝無妄眼底的清冷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瘋狂。
而蘇卿瑤靠在墨塵淵懷裏,聽著係統瘋狂響起的提示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男人,果然隻有在失去和嫉妒的時候,才最聽話。
這場博弈,她玩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