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卿瑤指尖微屈。
屈起的指節,對著霜降劍的側麵,重重一彈。
“嗡——!”
刺耳的金屬顫音在石殿內炸開,震得人耳膜針紮似的疼。
謝無妄隻覺一股沛然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霜降劍被強行蕩開。
劍鋒擦著墨塵淵的耳廓,深深刺入後方的石壁,劍尾兀自狂顫不休。
“鬧夠了?”
蘇卿瑤甩了甩發麻的指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出三流的滑稽戲。
謝無妄胸膛劇烈起伏。
那張冰雕雪塑般的麵孔,此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尾卻燒出兩團病態的潮紅。
他的視線,死死釘在蘇卿瑤護著墨塵淵的背影上。
那道背影,像一道天塹,將他隔絕在外。
心頭那股被全世界背棄的狂怒戾氣,幾乎要撐破清心咒的禁錮。
“你為了他......”
謝無妄的嗓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風箱。
“對我出招?”
墨塵淵慢條斯理地站直了身體,修長的手指拂過頸側被劍氣劃出的一道細紅血痕。
他將那點血珠抹在自己殷紅的唇上,動作慢得像一場獻祭。
妖冶的血色,襯得那張臉愈發勾魂奪魄。
“謝師兄,瞧你,把師姐都嚇到了。”
墨塵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惡劣的、蠱惑人心的笑意。
“師姐隻是怕你背上殘害同門的罪名,斷了你的聖子之路。”
“你怎麼,半點不領情呢?”
“閉嘴!”
謝無妄厲聲咆哮,周身靈力徹底失控,如狂潮般四下衝撞。
轟隆!
石殿穹頂大塊大塊地剝落,腳下的地麵在靈壓對衝中猛然塌陷。
遠處,暗影魔狼的嘶吼由遠及近,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死寂。
困獸陣,徹底崩了。
妖獸潮正在倒灌。
“想留下來喂狼的,自便。”
蘇卿瑤反手扣住墨塵淵的手腕,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謝無妄。
她拽著人,身形化作一道流火,瞬間掠入幽深的甬道。
墨塵淵被她拉著,回頭望向癲狂的謝無妄,眼底盡是勝利者的悲憫與嘲弄。
......
甬道內,濕冷的風卷著腐朽的血腥氣鑽入鼻腔。
蘇卿瑤速度極快,腦中卻在飛速複盤剛才看到的傀儡構造,以及林清鳶袖口一閃而過的符文。
“師姐......慢些......”
墨塵淵的聲音帶著刻意的喘息。
他身子忽然一軟,整個人毫無征兆地,精準地撞在蘇卿瑤的肩頭。
蘇卿瑤被這股沉甸甸的重量壓得身形一滯,不得不停下。
她扶住他,眉頭擰成了死結。
“又演什麼?”
墨塵淵大半個身子都貼了上來,額頭滲出薄汗,呼吸紊亂得恰到好處。
“方才......謝師兄的劍氣,傷了經脈......”
他虛弱地笑著,眼底那股子魅惑勁兒卻絲毫未減,嗓音低啞得能讓人的骨頭都酥了。
“心口疼。”
“師姐疼疼我,好不好?”
蘇卿瑤冷眼看著他。
這貨方才用言語淩遲謝無妄的時候,可沒有半點經脈受損的跡象。
“出口就在前麵,死不了就自己走。”
她剛要強行拖人,前方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幾盞幽紅的光。
哢嚓。
機括咬合的刺耳聲響徹甬道。
三具通體漆黑的機關傀儡攔住去路,關節處遊走著詭異的暗紅符文,與方才石殿中的如出一轍。
這些東西,是被人刻意放在這裏的。
“躲好。”
蘇卿瑤鬆開墨塵淵,軟劍如月光般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
傀儡動作僵硬,力道卻大得驚人,巨大的石斧帶著劈山裂石的狂風狠命砸下。
蘇卿…瑤側身避開,劍尖刺在傀儡關節處,隻迸濺出幾點火星。
堅不可摧。
“救命——!”
就在這時,傀儡陣的後方傳來一聲變了調的尖叫。
林清鳶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衣衫破碎,發絲淩亂,滿臉驚惶。
她身後,兩具更高大的傀儡正步步緊逼。
“無妄哥哥!救我!”
林清鳶淒厲地哭喊,仿佛算準了誰會來救她。
蘇卿瑤正被三具傀儡圍攻,聽到這聲音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原女主,是長了個引怪的腦子嗎?
下一秒,一道霸道無匹的劍氣橫掃而至,瞬間將追擊林清鳶的兩具傀儡轟成碎片。
謝無妄白衣染血,持劍殺出。
他看見林清鳶遇險,幾乎是出於本能地衝了過去。
“清鳶!”
謝無妄一把攬住林清鳶的腰,將她護在自己身前。
林清鳶脫力般癱在他懷裏,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襟,哭得梨花帶雨。
“無妄哥哥......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謝無妄低頭看著懷中顫抖的少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但他很快抬起頭,目光如利劍般,直直刺向不遠處的蘇卿瑤。
蘇卿瑤正在三具傀儡間遊走,身法鬼魅,每一劍都精準狠辣。
而那個口口聲聲說經脈受損的墨塵淵,此刻正氣定神閑地縮在角落裏,像個真正的廢物。
謝無妄眼底的怒火再次被點燃。
“蘇卿瑤!”
他一邊揮劍蕩開傀儡的攻擊,一邊怒吼。
“這就是你選的人?一個隻會躲在你身後的懦夫!”
蘇卿瑤借力在傀儡肩頭一點,身形倒翻,劍尖精準地刺入其中一具傀儡胸口的符文節點。
哢嚓。
傀儡眼中的紅光熄滅,轟然倒地。
她落地站穩,轉頭看向角落裏的墨塵淵,語氣帶刺:“死了沒?”
墨塵淵扶著牆,姿態優雅地站直。
“托師姐的福,還吊著口氣。”
他捂著胸口,眉心微蹙,仿佛忍受著極大的痛楚。
“隻是剛才躲閃時,不小心扭了腳......”
話音未落,他身子一歪,再次精準地倒向蘇卿瑤。
蘇卿瑤下意識伸手接住。
墨塵淵順勢扣住她的肩膀,下巴擱在她肩窩,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癢得驚心。
“師姐身上好香。”
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語氣輕佻又纏綿。
“聞著,好像就不那麼疼了。”
蘇卿瑤剛想把這尊瘟神推開,手就被他捉住,強行按在了他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師姐幫我摸摸,心跳得好快,是不是快死了?”
蘇卿瑤:“......”
掌心下的心跳沉穩有力,比誰都健康。
“墨塵淵,你再裝,我就把你丟出去喂了它們。”
墨塵淵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的目光越過蘇卿瑤的發絲,挑釁地,直直地看向謝無妄。
謝無妄剛安頓好林清鳶,回頭就看到這刺眼至極的一幕。
蘇卿瑤抱著墨塵淵。
兩人的手,親密無間地疊在一起,按在他的胸口。
這一幕,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穿了他引以為傲的理智。
“放開她!”
謝無妄雙目赤紅,提劍就要衝來。
林清鳶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死死抱住他的胳膊。
“無妄哥哥別去!危險!”
蘇卿瑤的視線,卻落在了腳邊那具被她毀掉的傀儡上。
斷裂的護甲下,露出內襯的一角。
上麵,赫然印著一個暗紅色的符文。
蛇頭咬著蛇尾,中間開著一朵扭曲的血色蓮花。
那是林家邪陣的專屬印記。
蘇卿瑤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抬頭,看向林清鳶。
對方接觸到她的視線,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慌亂地將手藏進了袖子裏。
“看來,這場戲的導演,就在我們中間。”
墨塵淵在她耳邊低笑,眼底劃過一絲了然的冰冷。
轟隆——!
地麵再次劇烈震顫。
甬道深處,幾股屬於元嬰期的恐怖威壓衝天而起。
真正的大家夥,來了。
“走!”
蘇卿瑤當機立斷。
“卿卿!”
謝無妄一個閃身,攔住她的去路,渾身都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寒氣。
他死死盯著她,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磨礪而出。
“為什麼是他?”
“他除了這張臉,還有什麼值得你護著?”
蘇卿瑤冷笑一聲,下巴朝著他身旁還沒完全撒手的林清鳶點了點。
“謝聖子,你懷裏抱著一個,嘴裏卻質問我為什麼不選你?”
“你當我是什麼?”
“沒人要的垃圾,還是你後宮裏隨時可以撿回去的備胎?”
謝無妄如遭雷擊,下意識鬆開了扶著林清鳶的手。
林清鳶踉蹌後退,眼淚在眶裏打轉,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我與清鳶,隻是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
墨塵淵慢悠悠地直起身,動作極其自然地幫蘇卿瑤理了理淩亂的鬢發。
“謝師兄,做人可不能太貪心。”
“既想要林師妹的仰慕,又想要師姐的垂青。”
墨塵淵扯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你找死!”
謝無妄徹底破防,霜降劍帶起漫天冰霜,直取墨塵淵麵門!
“夠了!”
蘇卿瑤一聲厲喝,軟劍猛地擊在岩壁上,碎石崩飛。
“要打滾出去打!元嬰狼王就在五十丈外,想死別拉著我!”
仿佛在印證她的話,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極近處炸響。
一隻巨大的黑色利爪轟然擊穿岩壁,猩紅的獸瞳,鎖定了場中四人。
謝無妄死死盯著墨塵淵搭在蘇卿瑤肩上的那隻手。
嫉妒,像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好。”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這筆賬,我記下了。”
“出了秘境,我會讓你知道,誰,才配站在她身邊。”
墨塵淵聞言,非但沒怕,反而笑得更愉悅了。
他側過頭,下巴抵在蘇卿瑤肩頭,語氣輕飄飄的。
“那謝師兄,可要好好活著出去啊。”
“畢竟......”
他瞥了一眼麵色慘白的林清鳶,笑意不達眼底。
“帶著這麼個累贅,想活下來,可不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