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舒然跟著黃承走進後院,入目看到的就是幾個竹匾擺在木架上,裏麵晾著草藥。
林舒然正分辨著竹匾裏的草藥,直到眼前出現了一截灰褐色、帶皺紋的根塊,黃承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你來說說這個,和普通樹根,怎麼分辨?”
林舒然接過根塊,仔細看了看斷麵,又湊近聞了聞那股特有的香味,思考一會兒說:“根塊連珠狀,表麵有疙瘩,樟木的氣味明顯,斷麵黃白有粉性,這應該是烏藥吧?”
黃承滿意地輕笑了一聲,把烏藥拿回後,丟進匾裏。
“說的不錯,你現在在隊裏,幹什麼活?”
“在倉庫搓草繩。”林舒然如實回道。
聽到這活,黃承突然冷哼了一聲,沒再多說,隻擺擺手道:“回去吧。”
這反應出乎了林舒然的預料。
這老子,怎麼不按套路出牌的?
“謝,謝謝黃爺爺,那我先回去了。”林舒然把手往袖口裏揣了揣,轉身出了藥鋪。
【這老頭脾氣可真奇怪......】
係統還在嘀嘀咕咕的。
不急,總會上鉤的。
林舒然走出藥鋪一段那距離後,才對著冰冷的手哈氣。
【宿主,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讓你進後院的?】
不是知道,是試,試他會對那張凍瘡方子感興趣。
【可他最後不是讓你回去了嗎?還哼人!】
不急,等下一個機會吧。
剛出藥鋪,幾個人影正吵吵嚷嚷地散開,其中一道格外尖利的聲音飄了過來。
“......不就是會搓點兒嗎?瞧把某些人能的!還真把自個兒當個人物了!”
等人走近些,林舒然才看到是王翠華。
怎麼還碰上了......
王翠華正挎著空籃子,正和另兩個嬸子邊走邊抱怨,正好看見迎麵走來的林舒然。
她鼻子裏輕輕“嗤”了一聲,擋在林舒然的麵前,故意揚高了嗓子:“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咱們‘先進分子’下工了?這是趕著回家報喜呢?還是琢磨著明天怎麼在陳隊長跟前再‘表現表現’啊!”
林舒然腳步一頓,心裏暗道糟糕。
今天陳隊長拿著自己敲打倉庫裏的那些老人,有眼的都能看出來,王翠華這明顯是憋著火,正沒處撒。
“王嬸子......”林舒然垂下眼,聲音細細的回道:“我,我就是下工回家。”
“回家?”王翠華走近兩步,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像鉤子一樣。
“回哪個家啊?別忘了,你家是下來‘改造’的,幹點活是應該的!得了兩句好話,尾巴就翹天上了?”緊接著王翠華又模仿起陳隊長的語氣。
“還‘看看,這才叫標準’......怎麼顯擺你一個城裏來的小姐,比俺們這些幹慣了粗活的老婆子還能耐不成?啊?”
旁邊兩個嬸子也不滿地瞪著林舒然。
不是吧,這也能怪我?
【這老太婆怎麼這麼討厭!】
【氣死了氣死了!】
【宿主你罵回去!罵回去啊!】
不得了,一個在林舒然腦子裏叫喚,一個當著林舒然的麵指著自己鼻子叫罵。
林舒然隻覺得太陽穴禿禿直跳,腦袋嗡嗡響。
“夠了!”
王翠華的叫罵聲戛然而止,三人都沒想到這個一直低眉順眼,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小姑娘現在敢頂嘴。
“王嬸子,您揪著‘改造分子’這個名頭不放,是覺得李主任安排錯了?還是覺著......大隊讓我家下來,也錯了?”
這話一出,周圍人的臉色都變了,王翠華更是一哽。
“你,你胡說!”
王翠華一下著急起來了,開始胡言亂語。
“俺說的是你幹活的事兒!顯擺你能!”
“我顯擺什麼了?”林舒然微微歪了下頭,適當的露出一點疑惑的表情,卻又很快勾起了嘴角。
“陳隊長說我做得好,那是他的看法,還是你覺得陳隊長也看走眼了?”
“你!”王翠華被堵得難受,口不擇言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麼?”林舒然立刻追問,看王翠華的眼神冰冷:“王嬸子,你敢當這李主任的麵再說一遍嗎?我家為什麼下放,難不成您比檔案還清楚?要不,我陪您去大部隊,找領導問問?”
眾目睽睽之下,王翠華哪敢說去找領導,指著林舒然的鼻子就吼:“你少拿領導嚇唬人,俺王翠華也不是被嚇大的!”
因為太激動了,手臂揮動的時候,肘部猛地撞到了側後方的一個半大的孩子。
那孩子看著隻有七八歲,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襖,正和小夥伴湊著看熱鬧呢,被突如其來的一撞,整個人朝著旁邊的青石台階上栽去。
“哇啊——!”小男孩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左腿的膝蓋處瞬間被磕出了個大窟窿,鮮血迅速染紅了灰撲撲的石頭地麵,看著格外嚇人。
“小虎!”他哥哥大柱嚇得臉都白了,棉帽都歪了。
“血!流了好多血!”二丫嚇得尖叫起來,其他幾個圍觀的孩子也嚇懵了,哭叫亂成一團。
王翠華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俺......俺沒看見他啊,這孩子咋就摔了!”
“別動他!”林舒然來到小虎麵前,抓住了大柱想要扶起弟弟的手,從自己挎著的小布包裏拿出水壺,裏麵還裝著今日沒喝完的靈泉水。
【宿主,這靈泉水用完了今天就沒有了!你身體怎麼辦?】
就一晚上,死不了人,要真倒黴了,你再找一個吧,把我送回去就行。
靈泉水衝刷掉傷口上的灰塵和小顆粒,可以很明顯看到,傷口在接觸到靈泉水時,汩汩外湧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變成了緩慢的滲血。
“你是他的哥哥嗎?你叫什麼名字呀?”
林舒然一邊從小布包裏拿出幹淨的手帕,一邊問大柱。
“是,我是小虎的哥哥,我叫大柱。”大柱看到血流得沒那麼多了,稍微回過神一點。
“大柱,幫姐姐按住這裏,對,傷口上麵一點。”林舒然指導著大柱拿著手帕按住小虎的傷口。
看到小虎還在抽抽搭搭的,林舒然鬆了口氣,還好沒出大事。
整個過程不過幾分鐘,卻看得周圍村民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