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主任兒子不好帶

第二天，林舒然來到倉庫，王翠華看她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樣的，卻沒敢當眾找茬，隻把稻草摔的啪啪響，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麼。

等到晌午下工的銅鑼敲響，嬸子們才紛紛放下手裏的活，活動著酸痛的腰背準備回家。

林舒然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有兩個手上也有東昌的嬸子，扭扭捏捏地湊到林舒然身邊，小聲詢問道：“林同誌，你那治凍瘡的方子，能給俺們用用不？”

“當然可以。”

林舒然笑著回道，從小布包裏拿出鉛筆和本子，給兩位嬸子寫上藥草後，又看了看兩人手的狀態，細心地修改了一些用法。

兩個嬸子如獲至寶，連連道謝。

等她走到門口就看到陳隊長背著手站在那裏，見她出來，臉色有點複雜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你先別急著回家，李主任讓你去大隊部一趟，跟我來吧。”

林舒然點點頭，應了聲“好”，就跟在陳隊長身後。

來到大隊部門口，陳隊長用旱煙指了指門，示意她進去，自己便離開了。

“咚咚咚。”

“進來。”

林舒然推門而入，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反手輕輕帶上門，停在辦公桌一個恰當的距離，微微頷首：“李主任，您找我？”

李豐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抬眼上下打量她，片刻，他才開口。

“黃大夫跟我提了，想讓你去藥鋪幫忙，你這邊是什麼想法？”

林舒然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好”還是“不好”，仔細思考過後，問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李主任，我有些地方不太明白，想先請教您。”

李豐身子微微前傾，好奇道：“哦？你說。”

“去藥鋪幫忙，是屬於‘改造’的一部分，還是算大隊額外的‘安排’？”

“如果是‘改造’的一部分，那我主要是通過勞務改造思想，去藥鋪和去倉庫，本質都是勞動，隻是形式不同罷了。”

“如果是額外安排，那是不是說明，我在藥鋪的付出要比搓草繩更有價值？”

林舒然說完，屋裏更靜了，隻有李豐手裏的那支鋼筆，在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麵。

這丫頭......真不簡單。

李豐審視的目光更深了，緩緩道：“黃大夫開口，自然是為了大隊著想。”

光是李豐說的這些，還不夠，有些事，隻能是領導明說。

林舒然繼續保持傾聽者的姿態。

李豐看著她這幅沉得住氣的模樣，丟下手裏的鋼筆，向後重重一靠，抬手捏了捏眉心，又歎了口氣，再開口時，那層公事公辦的腔調淡了些，聲音裏透出幾分疲態。

“我就直說了吧。”

“榆樹大隊這個地方，公社的醫生來咱們這兒就得大半天，不方便，黃老爺子年事已高......村裏正需要個，會看病治病的年輕人。”

這番話也是出乎林舒然的預料，她沒想到李豐會在她這個“改造分子”麵前說這些事。

“我明白，李主任，村裏有難處，黃爺爺和您都不容易，隻是......”

看出來林舒然猶猶豫豫的態度，李豐最終像是做出了決斷。

“這樣，明天讓你娘，去看倉庫，風吹不著雨淋不到。你爹，就去場院曬糧食，比翻土強。”

林舒然聞言，狠狠心動，這幾天，她也是看到了林父林母憔悴的模樣，確實很辛苦，而且自己現在的活，也是吃力不討好。

李豐看見她眼睛裏的期冀，畢竟是年輕丫頭，還不知道掩藏臉上的情緒。

“往後誰家有個頭疼腦熱，你就幫著去瞧瞧。”他補充道：“我醜話說前頭，治好了，大家記著你的好，要是治岔了，治出個好歹來......”

她明白了，富貴險中求，但自己半斤八兩的的本事還需要找個合理的借口。

“李主任，能為榆樹大隊的服務，我義不容辭。”頓了頓，接著說：“但我年紀小，經驗少，有些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多包涵。”

“另外，我看病，需要用到草藥，希望隊裏允許我自由上山采藥。”

“信我，我就看！”

李豐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站起身拍了拍林舒然的肩，語氣中帶著讚許。

“小丫頭，腦子夠用。行，就按照你說的辦！但是，你要和黃老爺子說說，讓李升一起和你在藥鋪裏，跟著他學醫。”

“李升？”

誰啊？

李豐忍不住嘴角一勾，對著門外喊。

“李升！別在外頭杵著了，滾進來！”

門外靜了一瞬，緊接著“嘭”得一聲，門被不客氣的推開，撞在牆上，一個身影帶著寒氣跨了進來。

男人個子挺高，皮膚是常年日曬後的古銅色，濃眉大眼，看著就是不服管教的那種人。

他的視線不耐煩的快速地掃過他爹，然後，就直勾勾地粘在了林舒然身上，那目光直白的，讓林舒然都感到疑惑。

他看我幹什麼？

【宿主，他肯定在挑釁你！】

？

【我判斷的肯定沒錯！他是想跟你碰一碰！】

林舒然被係統這麼添油加醋一說，立刻目光淩厲地瞪向李升，那眼神分明在說：看什麼看？想找事兒？

李升正看著林舒然安安靜靜站在那兒，還覺得她像隻無辜的小白兔，下一秒，就對上她凶凶的眼神，整個人都愣了一下，立馬指著林舒然衝著自家爹告狀。

“爹，你從哪找來的，這麼凶？”

李豐看著自己兒子那副混不吝的樣子，尷尬地咳了一聲，對林舒然介紹道。

“這是我兒子，李升，比你大一歲，打小野慣了，我就想讓他跟著黃老爺子學點醫術，收收心。”

收收心？怕不是想讓他監視我？真陰！

林舒然撇了撇嘴，看向李豐，說：“收不收，這得看黃爺爺的意思。”

“黃老爺子隻要肯收，那這活，就是林家的，不然......”

她聽懂了李豐這意味深長的話，要是黃爺爺不收李豐，那輕鬆的活兒，就輪不到林父林母的頭上。

“我，我試試吧。”

想著之前做的努力，可能會白費時，林舒然無奈地歎了口氣。

做人太難了。

“爹！”門口的李升倒是沒了耐心，他皺著眉頭，語氣很衝道：“學什麼醫啊？磨磨唧唧的，沒意思！”

“你閉嘴！”李豐猛地一拍桌，震得陶瓷缸一跳，瞪向自己兒子，強壓下怒火，語氣緩和對林舒然說：“你先回去，後麵的事情我會先安排。”

林舒然不再多言，出門前，還聽到了皮條炒肉和李升悶哼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