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慕恒瞥了他妹一眼,也沒拆穿,拖過凳子坐下,伸長脖子看盆裏的餃子。
“聞著可真香!媽,快給我撈一碗,餓死我了。”
他這麼一打岔,林母心思就被帶跑了,忙去拿碗筷,笑罵道:“就你猴急!”
林舒然趁著這空檔,推著溫見白來到桌旁。
原先那個三條腿的桌子經過林父又敲又釘,好歹能自己站穩了,就是用著有點搖晃。
林母手腳麻利地先給孩子們撈了一大碗後,把剩餘的餃子撈進一個保溫餐桶,打算吃完後給林父送去。
林舒然自打來了這兒後,頓頓粗糧鹹菜,嘴裏都快淡出鳥了,此刻也顧不上什麼斯文吃相的,一筷接一筷,吃得鼻尖都冒了細汗。
林慕恒更是沒幾分鐘就把自己碗裏的吃完了。
溫見白吃得慢,也安靜,跟對麵林家兄妹那帶著鮮活勁頭相比,他就像是父母眼中的乖小孩。
林母瞧溫見白跟自家倆孩子天差地別的吃樣,忍不住念叨。
“見白,多吃點,到了這兒就跟到家一樣,別客氣。”
溫見白端起碗筷,笑著應道:“謝謝林嬸。”
一家人圍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小木桌旁,熱氣混著肉香,把屋子裏的寒氣都趕走了大半。
飯後,林母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在圍裙上擦擦手,拎起包好的飯盒,就要出門給林父送飯去。
門簾落下,屋裏隻剩三個人。
林舒然搬了個矮凳坐到溫見白對麵,中間隔了點距離。
她搓了搓手,又往炭盆邊暖和了一下。
林慕恒沒出去,靠在門邊,不知從哪兒摸出個磨得光亮的蛋殼,在指尖來回撚動,眼睛卻瞧著這邊。
“溫大哥,趁著剛吃完飯,身上暖和,我給你仔細看看腿,行嗎?”
溫見白垂眸看著她,窗外的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勾了層金邊,喉結微動,低低應了一聲。
得到許可,林舒然輕輕吸了口氣,伸手去挽溫見白的褲腿,她動作很慢,小心地卷到膝蓋上方。
“我先看看肌肉和皮膚狀態,可能會按幾下,找找感覺,你就告訴我哪裏最酸脹或者麻木。”
說完,將微涼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小腿肚。
溫見白的身體下意識緊繃,盡管他的腿感覺不到。
“我再看一下大腿和髖關節附近的肌肉,你放鬆。”她說著,手指自然地往上移,隔著褲子,手掌覆上他大腿外側,開始按壓。
力道不輕不重,時而用拇指按揉某個點,就要問一句:“這兒呢?有感覺嗎?是脹還是麻?”
“這裏呢?按下去疼不疼?”
溫見白的回答簡短清晰。
林舒然看自己按得幾個下肢穴位,他都沒有反應。
她膽子也大了些,手指沿著他側腰的輪廓,輕輕往脊柱的方向探去,想檢查一下腰椎兩側的肌肉狀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要碰到他後腰某處時......
“別碰!”
一聲低吼炸響的同時,原本沉靜的溫見白驟然暴起,手臂猛地向後橫掃,力道之大,帶起風聲,直直拐向林舒然。
“阿然小心!”
旁邊的林慕恒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林舒然的棉襖衣領,將她整個人向後急拽。
“嘭——!嘩啦!”
溫見白揮空的手臂狠狠砸在旁邊的桌腿上,那本就不牢固的桌子瞬間倒塌,桌上喝水的搪瓷缸子“咣當”一聲摔在地上,滴溜溜滾出去老遠。
我咧個去,差點寄了。
林舒然被林慕恒護在身後,心臟狂跳,臉色發白,剛剛那下,真的被他的殺氣嚇到了。
溫見白收回的手放在膝蓋上,緊緊攥成拳。
他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看到林慕恒護著林舒然的姿態,臉上的血色退得一幹二淨,緊抿著嘴唇,臉上露出自責的表情。
“對不起。”
林慕恒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林舒然解釋道:“見白他......戰後落下的毛病,前麵忘記跟你說了。”
“他現在,暫時不能跟人接觸。”
林舒然聽懂了,就是戰後創傷應激。
她緩過那陣心悸,從林慕恒身後走出來,沒有哭,沒有抱怨。
“沒,沒關係,溫大哥。”
林舒然帶著點安撫的意味,說道:“是我沒問清楚,不怪你。”
她走到一旁,從自己隨身的小布包裏,拿出一塊幹淨厚實的棉布,蓋在溫見白的拳頭上,手指隔著棉布,落在他的手背上。
“你看這樣,是不是就好了。”
溫見白晃神的注意力集中在她圓潤飽滿的指甲蓋上。
“行。”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林慕恒把倒了的桌子扶起來,搬到了稍遠點的位置,開始犯了難,嘀咕道:“等會兒媽回來我怎麼跟她說啊?”
後麵的檢查很慢。
林舒然每次都先把布墊好再按,嘴裏還說著。
“碰左邊了。”
“按右邊了。”
溫見白身體一直緊繃著,但一直在配合她,也就沒再發作。
林慕恒全程緊盯著,就怕自家這個妹妹在自己好兄弟手上出事。
查完了,林舒然額頭也見了汗。
係統,檢查一遍。
【檢測消耗10點功德值。】
【檢測結果:左下肢運動功能喪失(肌力0-1級),右下肢肌力減退(約2級)。雙側腰大肌、股四頭肌、腓腸肌等失神經支配,出現重度廢用性萎縮。】
嗯......這還有治的必要嗎?
【肯定要有啊宿主,把他治好了,少說上千的功德值!】
但是這跟要截肢也沒區別吧。
更何況,他以後也沒有行房事的可能了。
【宿主,你要相信係統出品的醫書,而且這不還有靈泉水嘛!】
林舒然斟酌了下用詞,說:“神經受損嚴重,肌肉萎縮也比較明顯,以現有的醫療條件......確實會難以恢複。”
溫見白眼底那絲亮光也隨之黯淡下來,輕輕扯了下嘴角。
“果然......”
“但是,並非沒有希望。”
溫見白倏地抬眼,定定地看向她。
林舒然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你的傷,西醫或許束手無策,但是中醫針灸、藥浴、配合特定的按摩手法和複健,或許能側刺激神經複蘇,我不敢說能讓你像健康時一樣......”
“但是恢複到普通走路還是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