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見白的胸膛微微起伏,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裏,生出了難以置信的微光,緊張道:“你......真有把握?”
“需要時間,也需要你的配合,過程不會輕鬆。”
願意讓她試試嗎?
那種死水一般的心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蕩起了層層漣漪。
“好,我信你。”
溫見白看著她幫自己收拾衣物的臉側,不知怎麼的,那句在心頭盤旋很久的,不合時宜的話,竟脫口而出。
“阿然,若是我恢複健康,婚約的事,可還作數?”
話音剛落,他自己先怔了一下,隨即一股熱意不受控製地竄上脖頸耳後。
林舒然聞言,手上的動作微頓,在陽光的照耀下,他先前冷峻的臉柔和了許多,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呈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她忽地起了點微妙的心思,唇角彎起。
“溫大哥這話說的......倒像是,著急討媳婦兒進門了?”語氣裏帶上了這個年紀特有的,清淩淩的調侃。
瞬間,溫見白的脖子紅到臉頰:“是,是我冒失了。”他的聲音磕磕絆絆,目光卻忍不住地來回看向她。
“阿然別見怪,隻是這......婚約,還懇請你仔細考慮。”
看著他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模樣,林舒然的心跳也不禁漏了半拍,在原世界,她光讀書去了,哪有時間談情說愛。
“......咳,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治療的事兒,婚約的事,等以後,再說。”
這一來一回的對話,可把林慕恒整懵了。
在部隊也不見你這樣啊?
林慕恒誇張地搓搓胳膊。
“嘶~這屋裏怎麼突然火熱起來了?你倆這打啞謎似的,聽得我牙都酸了。”
說著,走到溫見白旁邊,那胳膊肘輕輕撞了撞他。
“行啊見白,在部隊裏對著文工團花兒都冷著臉,合著勁兒都攢著回來跟我妹使了?”
“那這個婚約的事,等我爸媽回來再說吧。”林舒然
溫見白聞言點點頭。
等到林父下工,溫見白看到林家的兩位長輩都在場,就想表明這次回來的目的。
溫見白坐在輪椅上,脊背挺得筆直,這個姿勢對他來說並不輕鬆,但是他需要為下麵說出來的事情表示尊重。
“林叔,林嬸,我這次回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想問問您二位的意見。”他說。
林母擦了擦手,挨著林父坐下,緊張地揪住圍裙。
林舒然走到母親身邊坐下,林慕恒則是坐在一旁。
溫見白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遞交給林父。
“這封信,是家父讓我務必親手交給您的。”
林父接過信件,抽出裏麵的信紙,紙上的字跡遒勁有力,正是當年溫父與他立下娃娃親時寫下的憑證。
信不長,卻字字懇切,末尾還有兩人按下的指印。
“見白啊,這信,溫庭遠,他是什麼意思?”
溫見白的聲音不高,每個字卻砸得清晰。
“關於我和阿然的婚事,我想請求二老,讓這門娃娃親繼續作數。”
林舒然看向溫見白眼角的那點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怎麼有人這麼會長,這顆痣配上他禁欲的表情,可太有讓人欺負的味兒了。
【宿主,你原來也是顏狗嗎?】
我隻是在欣賞一朵開得正盛的花而已。
“見白,你的情況,我們都大概了解到了,你是好孩子,受傷不是你的錯。”
“但婚約不是兒戲,阿然還小,你現在的身子加上她這幅樣子,誰也照顧不到誰。”
“林叔,我明白,我這次回來,原本打算退掉婚約。”
溫見白直言不諱道,看見林父林母驚訝的神情,繼續道:“我不想拖累阿然,我的腿就連軍區醫院都說希望渺茫。”
“我這樣的人,不該困住她。”
林舒然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但是。”溫見白話鋒一轉,目光看向林舒然,正好與她的視線相對。
“阿然今天告訴我,我的腿,或許有希望。”
林父林母同時一怔,看向女兒。
林舒然點點頭,說:“爸媽,溫大哥的傷是複雜,但還可以挽回,隻要方法得當,堅持下去,是有機會好轉的。”
她沒有說“治好”,隻是說“好轉”,就已經讓林父林母震動,他們從未想過,連有名的大醫院都束手無策的傷,自己的女兒竟敢說“有希望。”
溫見白接過話頭,像是在宣誓般,語氣誠懇嚴肅。
“我想請求二老,給我一個機會,以婚約者的身份,去爭取一個能配得上阿然的未來。”
林母的眼圈已經紅了,她看看溫見白,又看看女兒,誰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能遇上托付終身的人。
林父則是習慣性從兜裏拿煙,往裏一掏,什麼都沒有。
終於,他長長歎了口氣。
“你是個有擔當的孩子,但阿然是我們唯一的閨女,她的心意,比什麼都重要。”
現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舒然身上。
她坐在母親身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握住了母親溫暖的手。
“溫大哥,你今天問我,婚約還做不做數。”
溫見白的背脊繃得更直了,就算以前行動做任務,都沒有這麼緊張過。
“我的回答是,作數。”
林舒然微微彎起唇角,那笑容裏沒有少女的羞怯,反而有種超乎年齡的坦然。
“這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因為婚約束縛。”
“而是因為,我更願意相信你說的,相信你會去爭取一個配得上的未來。”
“我會越來越好,希望你能跟得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膝上的薄毯,語氣認真起來:“在那之前,先是治好你的腿,治好了,咱們再堂堂正正地談婚事,治不好......”
雖沒明說,但意思已經明了。
溫見白看著她,胸膛裏那股灼熱的感覺再一次翻湧上來。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說出一句。
“好。”
林父林母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
這樣也好,不撕破臉,不留遺憾,把選擇交給時間,交給兩個孩子自己的努力。
“如果你們都同意,那我們也沒有棒打鴛鴦的愛好,走吧,秀蘭,陪我附近逛逛。”
林父難得在孩子們麵前膩歪起來,牽起林母的手就離開了屋內。
林慕恒在一旁吹了聲口哨,樂嗬道:“行啊,這就算說定了?那我是不是改改口叫妹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