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敘強壓下心頭的震驚,飛快移開目光,裝作整理母親衣襟的樣子。
夏知予也迅速收斂神色,扶著身邊的少年坐回角落。
溫敘湊到沈蘭芝耳邊低聲說要去外麵透氣,沈蘭芝擔憂地叮囑她別走遠。
石勇想跟著,被她以人多顯眼為由勸住。
她借著夜色掩護,繞到破廟後側的矮牆下。
這裏是官差視線的盲區,晚風卷著塵土打在臉上,帶著絲絲冷意。
沒等多久,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溫敘回頭,是夏知予。
她找了借口出來打水,手裏還提著個空木桶。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難以置信。
“你怎麼也在這兒?”
兩人異口同聲開口,又同時頓住,隨即都苦笑起來。
溫敘先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我剛穿來五分鐘就撞上抄家流放,還沒等搞懂狀況就被拉來了。你呢?”
夏知予靠在牆上,滿是無奈。
“我比你好點,醒過來快半個時辰,接收了原身的記憶。你猜這家人是誰?”
她抬眼看向溫敘。
“是夏家,你溫家的死對頭。”
溫敘心頭一凜。
原身記憶裏確實有夏家的影子。
兩家一個武將世家,一個文官大族,朝堂上常年針鋒相對,私下裏也從無往來,說是宿敵毫不為過。
她沒想到竟這麼巧,兩人不僅一起穿越,還成了死對頭家的女兒,又一同被流放。
“夏家怎麼也會被流放?”溫敘追問。
夏知予歎了口氣。
“原身父親夏大人是翰林院編修,說是牽扯進了科場舞弊案,被人舉發。我這具身體的母親早逝,家裏有兩個姨娘,剛才扶的是二姨娘生的弟弟夏明軒,還有個三姨娘生的弟弟夏明宇,都不是我親生的弟弟。”
她頓了頓,補充道:“夏家看著是文官世家,內裏亂得很。兩個姨娘爭風吃醋,弟弟們也被教得心思多,原身在府裏本就過得謹小慎微,接到流放的消息直接嚇暈了,我才趁機穿了過來。”
溫敘想起自家和睦的氛圍,再對比夏知予的處境,忍不住皺眉。
兩人在現代是最好的閨蜜,如今落得這般境地,還成了宿敵家眷,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先想辦法熬過這流放路。”
溫敘定了定神,“我原身會點粗淺武功,路上能護著點家裏人,你呢?原身有什麼本事沒?”
夏知予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茫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亮。
“對了,我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裏總閃過咱們合租的那個小公寓。剛才看到你的時候,那種感覺更強烈了,就好像公寓就在眼前一樣。”
溫敘一愣,隨即也察覺到異樣。
她試著在心裏回想公寓的樣子。
進門是客廳,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兩人的臥室,陽台上還擺著她們養的多肉。
下一秒,眼前竟真的浮現出公寓的虛影,觸手可及。
“我也看到了!”
溫敘又驚又喜,伸手觸碰虛影,指尖直接穿了過去,竟真的摸到了客廳茶幾上的玻璃杯。
她下意識拿起杯子,虛影散去,手裏真的多了個玻璃杯,裏麵還盛著半杯涼水。
夏知予也試著伸手,果然也能碰到公寓裏的東西。
她拿起桌上的一包紙巾,拆開抽出一張,觸感和現代一模一樣。
“這是咱們的公寓空間!”
兩人反複試驗了幾次,總算摸清了空間的規律。
這就是她們現代合租的小公寓。
裏麵的東西都還在,零食、衣物、常用藥品、廚具一應俱全,但東西用了就真的沒了,沒法再生。
唯獨水龍頭裏的水不受限製,打開就能用,冷熱都可。
更關鍵的是,隻有兩人靠近到三尺之內,才能打開空間。
一旦分開超過距離,空間就會自動關閉,誰也沒法單獨使用。
“這簡直是救命的金手指!”
溫敘握著手裏的玻璃杯,心裏踏實了不少。
流放路上最缺的就是水和藥品,空間裏的東西正好能派上用場。
尤其是無限量的水,在漠北苦寒之地,比金銀還珍貴。
夏知予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穿越以來第一個真切的笑容。
“還好咱們一起穿過來了,隻是咱們兩家是死對頭,以後見麵隻能偷偷摸摸的。”
溫敘點頭認同。
兩家積怨已深,如今又一同流放,若是讓人看到她們私下往來,難免會起疑心。
“以後咱們就找這種偏僻角落碰麵,每天固定時間見一次,清點物資,互相照應。”
她想起母親身體虛弱,空間裏有不少補血的紅糖和紅棗,正好能給母親用。
“我拿點水和藥回去,我娘身體不好,還有我爹和哥哥們身上有舊傷,萬一複發極有可能發燒。”
溫敘說著,打開空間,拿了一包退燒藥和一包紅糖,小心翼翼藏進袖口和衣襟裏。
夏知予也拿了幾包餅幹、一盒外傷藥和一卷紗布。
“我帶點吃的和藥回去,今天走了一路,腳踝那都腫了。”
兩人又互相叮囑了幾句。
隨後夏知予提著已經放了半桶自來水的木桶,先一步繞回破廟,裝作打水回來的樣子。
溫敘則稍等了片刻,整理好衣襟,也慢慢走了回去。
沈蘭芝正等著她,見她回來連忙招手。
溫敘走過去,趁著夜色掩護,將紅糖悄悄塞進母親手裏,低聲說這是臨走時藏的,讓母親偷偷衝水喝。
沈蘭芝雖疑惑,但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默默點了點頭,將紅糖藏好。
石勇湊過來,低聲說廟內其他流放者都安分下來了,隻是官差看管得緊,夜裏最好別輕易走動。
溫敘點頭應下,目光不自覺飄向夏家所在的區域。
夏知予正縮在角落,偷偷吃了兩口餅幹。
察覺到溫敘的目光,她抬眼望來,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讀懂了彼此眼中的堅定。
前路漫漫,流放之路注定艱險。
兩家宿敵的身份又添了阻礙,但她們有彼此,還有賴以生存的空間。
不管未來有多少困難,總能一步步熬過去。
夜色漸深,破廟裏傳來此起彼伏的鼾聲,官差在門口打著哈欠閑聊。
溫敘靠在母親身邊,心裏不再像最初那樣慌亂。
有閨蜜同行,有空間相助,這絕境之中,總算多了幾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