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隊伍重新啟程。
溫伯驍走在前麵開路,溫衍背著沈蘭芝,溫然和溫昭左右護著,石勇跟在側邊。
溫敘和青禾走在隊伍中間編鞋。
沒走多遠,夏知予就悄悄從夏家隊伍裏挪了過來。
兩個姨娘在後麵看了眼,想喊又沒喊。
夏文淵背著手走在前頭,眼觀鼻鼻觀心,裝作沒看見。
溫家這邊,溫昭瞥了夏知予一眼,也沒多說。
畢竟兩人湊在一起隻是編草鞋,幹的是正經事,總不能硬把人趕開。
“你們家夫人咋樣了?”
夏知予接過青禾遞來的一把幹馬絆草,隨手分了三股,跟著一起編。
“看早上燒得厲害,這會兒應該緩過來了吧?”
“好多了,藥喝了退了燒,就是身子還虛,得慢慢養。”
溫敘咬著牙扯緊草莖,把編歪的地方拆了重編。
“多虧了那點藥材,不然還真不知道咋辦。”
青禾在一旁搭話:“夫人福大命大,肯定好好的。”
三人湊在一起,手上不停,嘴裏偶爾聊幾句。
都是些趕路的難處,或是哪家的草鞋編得歪了,哪家的孩子又鬧著要水喝。
周圍路過的人看了,也隻當是小姑娘家湊在一起說話。
溫伯驍偶爾回頭看一眼,見三個丫頭安安穩穩編草鞋,眉頭稍鬆。
夏知予這丫頭,倒不是夏文淵那般不通情理,至少做事踏實,不矯情。
夏家那邊,三姨娘拉了拉二姨娘的袖子,小聲嘀咕:“你看知予,又跟溫家那丫頭湊一起,老爺看見了又要生氣。”
二姨娘歎口氣:“生氣能咋辦?湊一起編草鞋總比亂跑強,好歹是正經事,老爺也挑不出錯。”
三姨娘撇撇嘴,也沒再說話。
隊伍往前挪了約莫一個時辰,太陽漸漸沉向西邊。
周夫人的丈夫老周,從前麵的隊伍裏繞了過來,幾步追上溫伯驍。
溫伯驍感覺到有人靠近,側頭看了眼是老周,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心裏沒太在意,隻當是尋常搭話。
老周先是寒暄了幾句。
問沈蘭芝的病情,又誇溫家兄弟能幹,手腳麻利。
溫伯驍隨口應著,神情還算平和。
畢竟沈蘭芝退燒,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對旁人的寒暄也能應付。
可沒說兩句,老周就湊到溫伯驍耳邊說話,手指還時不時指了指隊伍前麵和後麵的幾戶人家。
溫伯驍的臉色慢慢變了。
從最初的平和,漸漸沉了下來,眉頭越皺越緊。
沈蘭芝靠在溫衍背上,注意到他的僵硬,輕聲問:“怎麼了這是?是不是老周說啥了?”
溫衍低聲道:“沒事,有爹在,不會有事的。”
這動靜被後麵的溫敘看在眼裏,她停下手裏的活,和夏知予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老周看著老實,怎麼跟父親說幾句話,父親的臉色就這麼難看?
兩人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一點點往溫伯驍身邊湊,青禾也跟著加快腳步。
離得近了些,就能聽見老周的聲音。
雖然壓得極低,卻還是能聽清幾句:
“溫將軍,您也知道......這漠北就是個死地,去了也是守邊境......說不定哪天就沒了,不如拚一把!”
溫伯驍的聲音冷硬:“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您懂的!”
老周急了,伸手想拉溫伯驍的胳膊,被溫伯驍側身躲開。
“這隊伍裏,就您家會武,幾個少爺也都是跟著您練過的,隻要您肯帶著我們幹,成功的概率絕對大!到時候咱們找個地方落腳,總比去漠北送死強!”
溫敘和夏知予剛湊到近前,就聽見溫伯驍委婉拒絕的話。
“老周,別再說了,內子還病著,我家裏人都在這兒,沒心思考慮別的,這事我們溫家不能參與,你另找別人吧。”
可老周根本不肯罷休,扒著溫伯驍的胳膊不放,死活不鬆手。
“溫將軍,您再想想!就憑您的本事,帶著我們肯定能成!這流放的日子是人過的嗎?您忍心看著夫人和小姐少爺們跟著您去漠北受凍挨餓?拚一把還有活路,不拚就隻能等死啊!”
溫伯驍本就因為沈蘭芝的病心裏煩,被老周纏得更是厭煩。
他嘴笨,不會說那些繞彎子的話,隻能硬邦邦地說:“我說了不參與,你放手!”
老周卻死抓著不放,嘴裏還不停念叨。
周圍的人已經有不少注意到這邊的動靜,紛紛側目。
溫敘皺起眉。
看這架勢,老周說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不然父親不會這麼為難。
她和夏知予對視一眼,兩人瞬間有了主意。
快步走到老周跟前,沒等老周反應過來,溫敘就把手裏編好的一雙草鞋塞進他懷裏。
夏知予也跟著把自己編的那隻塞了過去,青禾見狀,也把手裏半成型的草鞋遞了過去。
“周叔,您看這草鞋,青禾教我們編的,可結實了,您試試合不合腳!”
溫敘臉上堆著笑,聲音放得亮,故意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您家公子的腳是不是也磨破了?我這雙小,剛好給他穿,編了一下午,總算編好了,您拿著!”
夏知予也跟著打馬虎眼。
“是啊周叔,我這隻也快編好了,您先拿著,回頭我編完了再給您送過去。您不是說路上鞋不夠穿嗎?這下好了,多幾雙,路上也能換著來,省得磨腳。”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些草鞋的話,亂七八糟的,硬是把老周的話頭打斷了。
老周被塞了一懷的草鞋,手裏還攥著青禾遞來的半隻,一時懵了。
張著嘴想說什麼,卻被溫敘和夏知予的話堵得說不出來,弄得他手忙腳亂。
“這......這草鞋......”
老周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周叔您拿著啊,別客氣!”
溫敘推了他一把,又對著溫伯驍喊,“爹,娘說她渴了,您慢點走,我給娘拿水!”
溫衍立馬會意,背著沈蘭芝加快腳步。
溫然和溫昭見狀,也趕緊跟上。
石勇走在最後,警告地看了老周一眼,隨後快步跟了上去。
等老周緩過神來,溫家一行人已經走出了好幾步,融進了隊伍裏。
他懷裏的草鞋還沒放下,想追又覺得懷裏的東西礙事,周圍的人都看著他,指指點點的。
老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隻能悻悻地把草鞋抱在懷裏,狠狠瞪了溫家的方向一眼。
溫敘跟著父親走了一段,見老周沒跟上來,才鬆了口氣。
扶著溫伯驍的胳膊,放慢腳步,小聲問道:“爹,剛才老周到底跟你說啥了?看你那樣子,肯定不是好事。”
溫伯驍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這邊,才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他想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