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慈炤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外。
沈煉走過來:“殿下,要不要派人跟著?”
“不用。”朱慈炤說,“這人不是來打仗的。”
沈煉愣了愣:“那他來幹什麼?”
朱慈炤沉默了一會兒。
“來摸底的。”他說,“看看咱們到底有多少人,多少槍,什麼來路。”
沈煉臉色一變:“那......”
“沒事。”朱慈炤擺擺手,“讓他摸,摸清楚了,他才敢回去報信。”
沈煉琢磨了一會兒,突然明白了。
“殿下的意思是......”
朱慈炤沒解釋,轉身往回走。
“李定國呢?讓他來見我。”
李定國很快來了。
朱慈炤開門見山:“你那個章程,擬得怎麼樣了?”
李定國從懷裏掏出一疊紙,雙手遞過來。
朱慈炤接過來翻了翻。
李定國在旁邊解釋:“殿下,我想著,現在城裏人雜,不能一下子定太死的規矩。得先讓大家習慣,慢慢來。”
“第一條,以後不許隨便打人。”
“白人不能打黑人,印第安人不能打華工,誰打人,誰受罰。”
“第二條,幹活給錢,不管幹什麼活,隻要幹了,就給糧食或者錢。”
“不能白幹。”
“第三條,有事商量著辦。”
“各族人選出幾個管事的,有事了一起商量,不能一家說了算。”
朱慈炤看完,抬起頭。
“你寫的?”
李定國低頭:“草民瞎琢磨的......”
朱慈炤笑了:“挺好。”
他把紙遞回去:“就按這個辦。先從第一條開始。”
李定國應了。
轉身要走,朱慈炤又叫住他。
“那個托馬斯的賬,你看完了嗎?”
李定國點點頭:“看完了。詹姆斯家這些年,貪了不少。”
“賬上對不上的地方,至少有三千個銀幣。”
朱慈炤沒說話。
李定國又說:“不過現在追究也沒用。人都沒了。”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開。”
李定國低著頭:“草民隻是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城裏穩住。”
“其他的,以後再說。”
朱慈炤沉默了一會兒。
“去吧。”
李定國走了。
朱慈炤站在屋裏,看著窗外的廣場。
那個西班牙傳教士說得對。
光靠槍不夠,還得有人。
但人有了,怎麼攏住,怎麼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是“自己人”,這才是最難的事。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朱慈炤推門出去,沈煉正好跑過來。
“殿下!出事了!”
出事的是一口井。
城西有口井,是白人居民主要的水源。
今天早上,幾個印第安女人去挑水,被一幫白人堵住了。
“這是我們打的井,憑什麼給你們喝?”
“滾回去喝你們的河水!”
印第安女人聽不懂,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話。
有個年輕點的氣不過,往前走了兩步。
一個白人小夥子撿起石頭就砸,砸在她額頭上,血當時就流下來了。
鷹手正好帶人路過,看見這一幕,當時就炸了。
兩邊人對峙起來,眼看著就要動手。
朱慈炤趕到的時候,雙方已經抄起了家夥。
白人那邊拿著鋤頭、木棍,印第安人拿著弓箭、砍刀。
中間隔著十幾步,罵什麼的都有。
“都給我住手!”
朱慈炤這一嗓子,用的是英語,用的是印第安土話。
兩邊人都愣住了。
朱慈炤大步走進人群中間,沈煉帶著錦衣衛緊跟在後,手按在刀把上。
“誰先動手的?”
沒人說話。
朱慈炤掃了一圈,看見那個額頭上流血的印第安女人,又看見那個手裏還攥著石頭的小夥子。
“你。”他指著那小夥子,“過來。”
小夥子臉色發白,站著沒動。
他爹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他前麵。
朱慈炤看著他:“你兒子打的人?”
那男人咬著牙:“是我們打的井!憑什麼讓她們喝?”
“憑這是我定的規矩。”朱慈炤說。
那男人愣住了。
朱慈炤往前走了一步:“這城現在是我的。”
“城裏所有的東西,井、房子、地,都是我的。”
“我讓誰喝,誰就能喝。聽明白了嗎?”
那男人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朱慈炤回頭看向鷹手:“人傷得重不重?”
鷹手搖搖頭:“皮外傷。”
“帶她去包紮。”朱慈炤說,“回頭從庫裏拿二十斤糧食,算補償。”
鷹手愣了愣,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朱慈炤這才看向那個攥著石頭的小夥子。
“你叫什麼?”
小夥子哆嗦著:“威......威廉。”
“威廉,你聽著。”朱慈炤說,“今天這事,念你是初犯,不打你。”
“但要是再有下次......”
他沒往下說。
但威廉和他爹都聽懂了。
朱慈炤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都記住,這城裏沒有白人、黑人、印第安人。”
“隻有我的人,誰再敢欺負我的人,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煉跟在後麵,壓低聲音:“殿下,那些白人......”
“會服的。”朱慈炤說,“但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又說:“明天開始,讓餘萬年帶人輪流巡城。”“
看見鬧事的,先抓起來再說。”
沈煉應了。
晚上,李定國來找朱慈炤。
“殿下,今天這事......”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朱慈炤靠在椅子上,“規矩定了,就得執行。”
“但光靠規矩不夠,還得讓他們覺得,守規矩有好處。”
李定國點點頭。
朱慈炤看著他:“你有什麼想法?”
李定國想了想:“殿下,要不......讓各族人自己管自己?”
朱慈炤沒說話。
李定國繼續說:“可以讓他們自己選幾個人出來,有事找那幾個人。”
“印第安人那邊也一樣。”
“至於黑人那邊,現在還沒幾個能主事的,可以先讓桑德斯管著。”
“這樣出了事,先找他們,他們解決不了,咱們再出麵。”
“這法子好。”朱慈炤點了點頭,“你明天就去辦。”
“是,殿下。”李定國應了一聲。
可剛轉身就要走,朱慈炤卻又叫住他。
“那個托馬斯,你覺得怎麼樣?”
李定國想了想:“人還行,就是膽子小,怕事。”
“怕事好辦,而且要的就是膽兒小!”朱慈炤說,“這樣,先讓他幫你管賬,畢竟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等回頭理順了,再處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