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處理掉?
李定國愣了愣,點點頭。
門關上。
朱慈炤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月亮。
外頭靜悄悄的,廣場上的篝火已經熄了。
隻有巡邏的人偶爾走過,腳步聲輕輕的。
他突然想起那個西班牙傳教士說的話。
這片大陸上,想站穩腳跟,光靠槍不夠。
還得有人。
有自己人。
可怎麼才能讓這些人,都變成自己人?
他想了很久,沒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李定國就開始辦這事。
他先去找鷹手,讓鷹手把印第安人那邊能管事的找出來。
鷹手想了想,說了幾個名字,都是部落裏有威望的老人。
李定國又去找托馬斯,讓托馬斯幫著聯絡白人居民。
托馬斯嚇得臉都白了,但不敢不答應。
最後去找桑德斯。
桑德斯正在棚子裏打鐵,看見李定國進來,趕緊放下錘子。
李定國比劃了半天,桑德斯總算明白了。
這是讓他管那些黑人?
桑德斯愣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李定國走的時候,桑德斯站在棚子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晚上,李定國來向朱慈炤彙報。
“陛下,都安排好了。”
“印第安人那邊選了三個,白人那邊選了五個。”
"黑人那邊暫時就讓桑德斯管著。”
朱慈炤點點頭:“辛苦你了。”
李定國低頭:“不辛苦。”
朱慈炤看了他一眼,突然問:“你以前管過人嗎?”
李定國愣了愣:“沒有。”
“那你這些法子,都是從哪兒學的?”
李定國沉默了一會兒,說:“草民小時候,聽村裏老人說過。”
“以前鬧災的時候,村裏怎麼熬過來的。”
“大家選幾個人出來,有事商量著辦,有糧勻著吃。”
“那時候草民不懂,後來在礦上,有時候想起這些事,才琢磨出點味兒來。”
朱慈炤聽完,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這法子,比那些當官的想的都強。”
李定國低著頭,沒接話。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煉推門進來,臉色不對:“陛下,哨探回來了。”
“東邊來了一隊人,少說也有二百。”
朱慈炤騰地站起來。
“什麼人?”
“看旗子,是波士頓公司的。”沈煉說,“帶著炮。”
二百多人,帶著炮。
朱慈炤站在窗前,腦子裏飛快轉著。
波士頓公司反應這麼快?這才幾天?
“人到哪兒了?”他問。
“離城不到三十裏。”沈煉說,“走得慢,帶著輜重,估計明天能到。”
朱慈炤點點頭。
三十裏路,明天就能到,那自己還有一晚上時間準備。
“去把餘萬年跟李定國叫來。”
兩人很快到了。
朱慈炤開門見山:“波士頓公司來人了,二百多還帶著炮,你們怎麼看?”
餘萬年第一個開口:“陛下,打就是了。”
“上次那一百多人,不也收拾得幹幹淨淨?”
朱慈炤搖搖頭:“不一樣。上次是伏擊,他們不知道咱們有槍。”
“這次是明著來,他們有準備。”
餘萬年張了張嘴,沒說話。
李定國沉默了一會兒,問:“陛下,他們帶的是什麼炮?”
朱慈炤看向沈煉。
沈煉說:“哨探說不大,就是那種能拉著走的小炮,大概,大概能打一裏地?”
李定國想了想:“陛下,那種炮我見過。”
“詹姆斯家以前有一門,打得不遠,裝彈也慢。”
“一發打出去,老半天才能裝第二發。”
朱慈炤看著他:“你有想法?”
李定國猶豫了一下,說:“陛下,草民隻是瞎琢磨。”
“說。”
李定國吸了口氣:“咱們的槍打得遠,餘千戶上次說,能打二百步?”
餘萬年點點頭:“差不多。”
李定國說:“那就好辦了。他們打炮,得一裏地內才夠得著。”
“咱們打槍,二百步就能打著人。”
“讓他們往前走,走到二百步內咱們再開槍。”
“隻要他們抵近,炮自然就停了。”
餘萬年聽完,眼睛亮了:“對!讓他們衝,衝到跟前就是活靶子!”
朱慈炤沒說話。
他盯著李定國看了好幾秒。
這人,真的隻是個讀過幾年私塾的礦工?
“還有嗎?”他問。
李定國又說:“還有,他們人多,肯定不會隻從一個方向來。”
“咱們人少,不能分兵,所以得想辦法讓他們擠到一塊兒。”
朱慈炤點點頭。
“怎麼擠?”
李定國想了想,說:“城外那片林子,咱們埋伏過兩次,他們肯定知道。”
“這次他們來,肯定會繞著林子走。”
“那就讓他們繞。”他說,“林子東邊是河,西邊是片窪地。”
“隻有中間那條路好走。那條路窄,兩邊是坡,走不快。”
“等他們走到那條路上,咱們在坡上開槍。”
“他們往前衝,衝不過去,往後跑又跑不掉,便隻能往兩邊散。”
“可那兩邊,卻是坡道。”
朱慈炤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李定國,你這腦子,不當軍師可惜了。”
李定國愣住了,然後撲通一聲跪下:“陛下,草民不敢......”
“起來。”朱慈炤說,“別動不動就跪。”
李定國站起來,低著頭,臉通紅。
朱慈炤看向餘萬年:“就按這個法子辦。”
“火器營所有人,今晚就出發,去那條路兩邊埋伏好。”
餘萬年應了,轉身就走。
“等等。”朱慈炤叫住他,“帶上那個喬治。”
餘萬年愣了:“帶他幹什麼?”
朱慈炤說:“讓他看看,他老板是怎麼輸的。”
餘萬年咧嘴笑了:“明白。”
半夜,城外那條路上,靜悄悄的。
路兩邊是緩坡,坡上長滿了灌木。
火器營的人就趴在灌木叢裏,槍口對著路。
餘萬年趴在最前頭,嘴裏叼著根草棍,眼睛盯著路的盡頭。
喬治被押在他旁邊,臉色發白。
“餘......餘千戶,你們真能打贏?”他小聲問。
餘萬年頭也沒回:“廢話。”
喬治咽了口唾沫,沒敢再問。
天邊漸漸發白。
路上有了動靜。
先是一小隊騎兵,慢慢走過來,邊走邊四處看。
後頭跟著大隊步兵,再後頭是幾輛馬車,拉著炮。
喬治眯著眼看了半天,小聲說:“那是我們公司的旗子......”
餘萬年沒理他。
騎兵走到路中間,停下來。
領頭的那個四處張望了一會兒,回頭喊了句什麼。
後頭的人開始往前走,走得慢,走幾步停一停。
餘萬年趴在灌木叢裏,一動不動。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舉起手,猛地往下一揮。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