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家宴

許妍心回來的當晚，許老太太給她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花膠燉烏雞、椒鹽蝦、香芋蒸排骨、清蒸鮭魚、豉油雞、魷魚西藍花......

滿滿當當一大桌子，全是許妍心愛吃的。

吃飯的時候，許肇誠、許肇實也都過來了，所有人都對許老太太的廚藝讚不絕口。

尤其是許肇實，一邊吃一邊對許妍心說：“妍心，二叔這是沾你的光了，要知道自從你爺爺病了之後，你奶奶隻顧著照顧你爺爺，我都好久沒機會吃到她親手做的菜了.....”

許妍心醒目，連忙站了起來，用公筷夾了一個大雞腿給許肇實：“二叔多吃點兒！”

她剛準備坐下，許肇誠就伸出了碗，那語氣就跟爭寵似的：“還有我呢！”

“行，這個雞腿給你！”許妍心說話間，已經將另一個雞腿夾到了許肇誠的碗裏。

許肇誠笑了，笑起來就跟小孩子似的，緊接著又將碗裏的那個大雞腿“轉讓”給了許青山：“老竇，你正在康複期，多吃點兒......”

許老太太被眼前這一幕給逗樂了：“你們啊，還真跟小時候一模一樣。不過那個時候沒現在條件好，好東西都得相互讓著。現在不一樣了，要啥有啥，如果你們喜歡，我明天再多做兩隻豉油雞，咱們一人一個大雞腿！”

許老太太一番話，把大家夥兒都給逗笑了。

許妍心看著大家圍在一張桌子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腦子裏竟不由自主地閃現出兩天前林芳婷說過的那些話：老許家重男輕女.....

但此刻看到一大家子人樂融融的，而且幾乎所有人的關注點兒都在自己身上，她實在無法將這一切跟“重男輕女”聯係起來。

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從她的腦海中浮現時，許青山突然說了一句：“如果硯書也在就好了......”

本來是很尋常的一句話，但這個時候許妍心突然聽到，心裏竟有些不是滋味兒。

明明大家開開心心的，但就因為許硯書不在，仿佛這餐飯就少了幾分滋味兒似的。

許青山話音未落，許肇實就很快說道：“爸，硯書估計很快就回來了，他知道您病了，一直很掛念，吃飯都不香了，非要回來看看......”

“他如果忙，就不用回來了，妍心在廣州，離得近，能常回來看看，就很不錯了！”許老爺子說。

許老太太也跟著附和：“那麼大老遠的跑回來費時費力還費神，等寒假再回來也不遲。”

許青山一邊幫許妍心布菜，一邊叮囑著：“妍心，我聽說你們年輕人都喜歡點外賣。那些東西不健康，聽說都是預製菜，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而且還賣的貴，根本不值那個價！”許肇實立刻附和道。

“這還真不是錢的問題，是不健康。”許老太太說。

許肇實不知怎麼回事，好像今晚就跟這個“錢”字給杠上了，他很快又說：“對了，一說到錢，我又想起一個新問題。"

“什麼新問題？”許老太太問。

許肇實朝著許妍心看了又看，然後又看了看許青山和許老太太，問：“你們知道妍心身上穿的是什麼衣服嗎？”

許肇實話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

許青山看了半天，沒看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於是便問：“這不就一個白色外套嗎？”

“這是一般的外套嗎？這是一個法國品牌，叫香奈兒的。”許肇實說，“聽說他們家的外套一件至少五萬往上，而且洗了還容易出問題.......”

“是嗎？”許青山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許老太太的神色也變得微妙起來。

許肇誠見狀，連忙說：“這是工作需要，妍心她在大學的時候就開始做自媒體，分享的就是這些穿搭什麼的。她買這些衣服，也算是她為自己創業做的一筆投資吧！”

許肇誠說罷，許青山和許老太太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一些。

許肇誠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目光轉向許妍心：“妍心，你這是因為工作需要，所以我們都不跟你一般見識。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你爺爺奶奶，還是爸爸媽媽，都是艱苦奮鬥出來的，誰也不搞奢靡之風。這個優良傳統，不能到你這兒給弄丟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許妍心嘴上這麼說，但心裏甭提多煩了，“我就算不是做自媒體，也不能說一點兒門麵都不裝。在大城市奮鬥不像在咱們老家。你穿得太寒酸了，人家會看扁你。佛靠金裝，人靠衣裝，這話是有道理的。”

許妍心話音未落，許青山就低低地咳嗽了一聲，緊接著便說：“中國服飾好看的多的是，非得跟那些洋鬼子學？”

許妍心一聽，連忙低下了頭，這一不小心，竟然把心裏的大實話全都抖了出來。

許肇誠剛剛消停，這下又得對許妍心進行“二次教育”：“妍心，咱不管錢多錢少，也不管在大城市還是小城市，最好都不要跟風買什麼奢侈品，那些衣服鞋子包兒，就一個普通設計，全是西方人弄出來騙老百姓的.......前陣子我看到一個什麼世界知名奢侈品品牌的設計總監，哎呀，我就看了一眼差點兒把我笑岔氣兒了。就那個總監渾身上下全是東北鄉村風，看那架勢肯定是沒少看《鄉村愛情》，就他一個人把趙四兒、劉能、謝廣坤的衣品全都生動體現了，就差披一張東北大床單了。跟主持人用英文交談，都感覺是在唱二人轉......”

許肇誠這麼一說，所有人都被他給逗笑了。

許肇實也跟著附和道：“這不也挺好嗎？幫助宣傳了一下東三省鄉村經典文化。”

許肇誠說：“這倒也是......可問題是人家對這個隻字不提呀！”

許青山這才再次開口：“妍心啊，你不要跟那些香蕉人學。吃的用的穿的，全都是西方人的生產的貨。那寫東西，不是什麼好東西。人家怎麼看咱咱不管，隻要咱行得端走得正，還怕人家看低咱們？”

所謂香蕉人，就是指那些身體裏流著中國人的血，但是思想和行為卻全盤西化的人。

許青山說罷，許妍心連連點頭：“對對對......爺爺說得對。我們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國人，絕對不能成為香蕉人！不但如此，還要鄙視香蕉人！抵製香蕉人！”

今天的晚餐，雖然有了點兒小插曲，但整體上氣氛還是非常不錯的。

尤其是許老太太廚藝好，許妍心好久沒吃到這麼可口的飯菜了。

家的感覺，可能就是這樣吧？簡單、溫馨，一大家人圍著桌子坐在一起，有說有笑，長輩偶爾教訓一下晚輩，晚輩假裝聽了長輩的話，但是一離開桌子，該幹啥幹啥。

如此這般，倒也挺好。

此刻，許妍心如此想著，卻不知在不久的將來，她的思想也會徹底被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