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困難本身並沒那麼困難

晚餐過後，許肇成和許肇實先後離開，隻有許妍心留在了許老爺子家。

就在許老太太去煲菊花雪梨茶的間隙，許青山跟許妍心在客廳裏坐著聊天，基本都是些童年趣事，又糗又好笑，爺孫倆聊得不亦樂乎。

聊著聊著，許老爺子突然感歎了一句：“妍心啊，你雖然是個女孩子家，但小時候就不難看出，你是個能幹大事的人，有頭腦、有魄力、有謀略！”

許老爺子說著，便朝著她豎起了大拇指。

突然這麼一誇，把許妍心給誇得雲裏霧裏。

她愣了一會兒，才問：“爺爺，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

“誰說沒有？”許老爺子接著說，“我到現在還記得一件事兒，小時候你跟硯書都愛吃糖果，你奶奶怕你們吃壞了牙，會把那些糖果點心都藏起來。硯書嘴饞了，就會偷偷給糖果袋子摳個孔，一個一個地拿，被發現了，免不了一頓罵......但是妍心就完全不一樣，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做的嗎？”

小時候偷糖吃的事，真的過去太久了，許妍心一時也想不起，但心裏又有些好奇，於是問：“爺爺，我是怎麼做的？”

許老爺子笑了笑，才繼續說：“你是看上了某一袋糖果，就悄悄把那袋子糖果給換個地方藏起來，然後觀察你奶奶發現沒有？如果你奶奶發現了，你就幫忙找出來，放回原處，順便立個功，讓你奶奶獎勵你點兒什麼.......”

許妍心聽到這裏，沒忍住笑了，與此同時也突然想起了什麼，接著說：“如果奶奶沒發現，我就直接整包給拿走了，換個地方藏起來，然後慢慢吃，哈哈哈......”

許妍心確實想起來了！她當時之所以會這麼做，就是因為發現許硯書的“偷糖技術”太拙劣，偷得少不說，還容易暴露目標。所以，他才想出這麼一個“直接把大目標轉移陣地”的辦法兒來！

“你呀，就是個機靈鬼！”許老爺子一邊笑一邊說，“所以我說嘛，你有頭腦有策略，這樣進可攻退可守，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有回旋餘地。”

“行了爺爺，你快別再誇了我了，哪有爺爺誇孫女偷東西的？”許妍心紅著臉說。

徐老爺子依舊止不住笑：“孔乙己偷書不算偷，小孩兒偷零食也不能算偷。更何況，還是偷自己家裏的呢！”

“那也不是啥光榮的事情呀！”許妍心說。

“知道我為什麼明明發現了但沒有揭穿你嗎？”許老爺子問。

“為什麼？”許妍心不解。

許老爺子頓了頓，才說：“因為我發現你並沒有吃獨食，是把偷來的糖果分給許妍書，分給鄰居小朋友。看到哪個小朋友被欺負了，你拿著糖果去安慰；看到誰考試沒考好，你也給人家發幾個糖果......有一次你還搞了個短跑比賽，把糖果當獎品發給獲勝的小朋友.....我當時就想，雖然你偷糖果是個錯，但卻用這些糖果幹了那麼多還算有意義的事，也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許妍心一邊聽，一邊笑。

就在她快笑出眼淚的時候，許老爺子突然收住了笑，一臉認真地說：“妍心啊，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你這麼有頭腦，如果不給咱們老許家爭點兒光，還真是浪費人才了！”

許妍心聽得一頭懵，很快也收住笑：“爺爺，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我能為老許家爭什麼光啊？”

“能把咱們的雲山堂做大做強，能把怎麼的端硯文化發揚光大，就是爭光！”許老爺子說。

許妍心聽罷，仍舊有點兒懵，但她很快冷靜下來：“爺爺，你不會還是想讓我跟您製硯吧？”

許青山點了一下頭：“嗯。跟我學製硯怎麼了？難不成等我入土為安了，你想學都不知道跟誰學了！”

“爺爺，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呢？”許妍心不高興了，“哪兒有人拿生死開玩笑的？”

“我是看淡生死，才敢於開玩笑。”許青山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接著說，“但是，我能看淡自己的生死，卻沒辦法看淡自己的身後事。咱們的雲山堂到我這裏是第五代，你爸爸從小體弱，無論是管理還是製硯，他都不擅長，也沒學成。現在爺爺就想著，你能不能接得上手......”

許妍心聽罷，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

什麼叫能否接得上手？

難道爺爺真要把手裏的家業交給她？

就在她思索間，許老爺子又開口了：“管理倒是容易上手，製硯的學問可就多了，這可有得學......”

對於製硯，許妍心雖然之前也跟著許老爺子學過一陣子，但充其量也不過是學了些皮毛。

如果要用心去學，選材、定型、雕刻、打磨、拋光、開鋒......哪一項不得有點兒硬功夫？

而且這種功夫，豈是一個小女子可以勝任的？

即便是爺爺真願意將製硯技藝傳授於她，她又真的可以日複一日的麵對那些毫無感情的石頭嗎？

想起也奇怪，之前她會糾結於爺爺到底會不會把製硯的技藝毫無保留地傳授於她，現在爺爺開口許諾了，她又開始暗暗打退堂鼓，仿佛麵前矗立著一座她永遠都爬不到頂峰的山。

光是想到自己可能會麵對的困難，心裏已經開始有些怕怕的了。

許青山大概是從許妍心的神色裏看出她心中所想，於是便問：“怎麼了？不想學？”

許妍心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怎麼可能？”

許青山笑了笑，拿起杯子抬起手抿了一口茶，笑了笑，才說：“現在年輕人總是怕困難，我能理解。畢竟你們這一代人都是在福窩兒裏長大的孩子，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苦。如果整天麵對那些冷冰冰的石頭，確實是有點為難.......”

許妍心突然被爺爺“共情”了，正想說點兒自己的心裏話，許青山又開口了：“不過別的年輕人怕困難，那是別人，這不代表我許青山的孫女也怕困難。我們老許家的人雖然沒能立下大業，但也算有了自己的事業和追求。所以，老許家的後人，怎麼可能因為麵前有點兒困難就打退堂鼓呢？對吧？”

許妍星被爺爺給弄得有些懵了，遲疑了片刻，才點了一下頭：“對。”

許青山這才笑了，笑得開心：“妍心啊，有時候困難本身並沒有那麼困難，是有的人把困難想象得困難，想出來的困難超越了困難本身，才讓有的人沒勇氣去邁出第一步。”

許妍心聽罷，沒說話。

她感覺，自己被爺爺的這番話給震驚到了。

她過了好一陣子，才開口：“爺爺，我感覺你說得話特別有哲理。”

“哈哈哈，是嗎？哲理都在生活中。”許青山說，“我製硯這麼多年，也帶了這麼多的徒弟，經曆得多了，看得多了，就能總結出一些東西來。所以妍心啊，你不要總是在沒有行動之前把困難想得太大，要在實踐中克服困難，總結經驗，慢慢的你就會發現，再大的困難過去了，都是小事；再大的坎兒，你邁過去了，也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