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妍心思索、片刻,又問梁詩雨:如果真的吧自己吃的、穿的、用的,全都換成國際一線品牌,那豈不是得好大一筆錢?
當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覺得自己走這條路是不太適合的,畢竟她剛畢業不久,工作沒任何起色,總不能這麼大個人,還伸手問家裏要錢吧?
令她沒想到的是:梁詩雨竟然又給她支招兒了!
梁詩雨說:隻要你有心做好自媒體,隻要你有心給自己立個小富婆的人設,一切都不是問題。你可以先從小的入手,比如一個香奈兒的耳釘、一個LV的項鏈,都可以凸顯你的財富......
她想了想,覺得也對。有時候一個很小的配飾,就可以讓自己的“身價”瞬間提高了不止一個level......
就在她還在猶豫的時候,梁詩雨主動提出把自己的首飾借給她戴,看看效果。
不知道為什麼,當許妍心聽到梁詩雨要借她首飾時,她的腦子裏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泊桑的《項鏈》......
“一個首飾,就不用借了,我買就是。”許妍心說。
梁詩雨聽罷,立刻問道:“那你打算自己買嗎?”
“對啊。”許妍心回答的時候,心裏還有些疑惑:既然不借,就肯定是自己買啊,為什麼她還要特地問一下?
緊接著,梁思雨便說:“你自己買沒問題,但是妍心,我必須要提前告訴你,如果你要買,千萬不要在國內的專櫃買!”
許妍心一聽,更加納悶兒了,於是問:“為什麼?這些大牌,如果不在專櫃買,還能在哪裏買?”
梁詩雨很快說道:“肯定不在國內專櫃買啊,價格又貴,還不一定是正品。你要知道啊,有的會偷偷做手腳,偷偷掉包的......這種新聞我見多了,所以現在大家都學精了,不在專櫃買!”
“不在專櫃買,還能在哪兒買?”許妍心很是好奇。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梁詩雨朝著她故作玄虛地眨了眨眼睛,見她沒反應過來,才說,“代購啊!”
“代購?”許妍心問,“找誰代購?”
梁詩雨笑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許妍心愣了一會兒,才指著梁詩雨問:“詩雨,你現在在做代購啊?”
梁思雨點頭,然後漫不經心地說:“對啊,我這些年出國留學,花的錢全是自己用的,我爸媽之提供學費。”
從她的語氣中不難看出,她對此感到頗為自豪。
當然,許妍心也不由地心生羨慕:畢竟,能去留學,而且還能自己賺錢,這在她看來,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不像她,現在還一事無成。
梁詩雨似乎看出了許妍心的心思,立刻安慰道:“妍心,你不要難過,你跟我不一樣。我在美國,有得天獨厚的資源,所以我賺錢比國內的人要容易一些......不過沒關心,你現在有我這樣一個朋友,我可以幫你。”
緊接著,梁詩雨說出了她幫許妍心的方法:就是她在美國買名牌,然後寄給許妍心。這樣的話,許妍心就可以以“最低價”輕鬆獲得一線奢品。
許妍心幾乎沒作多的思考,就直接答應了。
......
許青山那方時常雕琢,但卻一直沒有雕琢成型的硯台,讓許妍心一直很困惑。
許青山告訴她,那方硯的名字,叫“未竟硯”。
未竟,可以理解為“尚未完成”“尚未終結”,所以這也是為什麼這方硯一直沒有雕琢成形的原因所在。
許妍心雖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但仍舊不明其意。
未竟硯不算很大,長軸約30厘米,短軸15厘米。造型也不算特別,是不規則的橢圓形,乍一看,有點兒想無帆之船,又有點兒像一個蓄水槽。紫褐色的硯體,布滿細細密密的雲紋與冰裂紋,像是寒冰上的裂痕,又像是水墨在宣紙上暈染的痕跡。帶有很強的原始感,同時又不乏藝術氣息......
在光線照射下,硯麵會泛出一層淡淡的幽藍光澤。仿佛是墨汁滲入硯台的某個縫隙之中經年累月形成的“墨鏽”。但若是仔細看,又像是一條蜿蜒的藍色河流,在無聲的歲月之中奔流不息......
許妍心看著這方硯,心中仍舊有諸多疑問。
如此簡單的一方硯,如果爺爺真想把它雕琢成形,不是分分鐘的事嗎?為什麼非要讓這方硯成為“未竟之材”呢?如此刻意地讓它“尚未被完成”,又有何意義呢?
當她向許青山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許青山沉默了許久,才低聲說:“我也不知道有什麼具體的意義,但是我就是想這麼做......”
這個問題,許青山雖然回答得有些含糊,但他那略顯凝重的神色,讓許妍心覺得這方“未竟硯”中似乎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盡管她仍然好奇,但看許青山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她還是沒打算繼續問。
就在她想著如何轉移話題時,許青山卻再次開口了:“妍心,你還記得你羅爺爺嗎?”
“羅爺爺?”許妍心想了好一陣子,也沒想起羅爺爺是誰,於是便問,“哪個羅爺爺?”
許青山一邊回憶,一邊說:“在你小的時候,他經常來咱家。還經常給你帶幾包棉花糖和果凍的.......”
許妍心聽到這裏,立刻想起來了:“哦......我想起來了,他還給我帶過巧克力球和星球杯!好像還給我買過一個水槍.......”
“對,就是他。”許青山點頭。
許妍心雖然想起了羅爺爺送她的禮物,但卻想不起他的名字,於是便問:“對了,那個羅爺爺叫什麼名字?我記得你那個時候好像叫他.......阿元?還是阿遠?”
“是阿元。”許青山說,“他的全名叫羅正元,是我的戰友,也是我的發小。我跟他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參軍。”
“那他現在在哪裏?”許妍心一邊思索著,一邊說,“我好像好長時間沒見過羅爺爺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了高中,我就沒再見過他了。”
許妍心原本以為,是因為上了高中就開始住校,回家的時間少了,因此“撞見”羅爺爺的機會也就少了。
但是,接下來許青山卻說:“他人不在了......”
許青山說到這裏的時候,喉頭突然有些哽咽,好像說不下去了一樣。
許妍心的心頭也不由地一頓,她怔怔地看了許青山好一陣子,本想問一句:羅爺爺不在了?
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給咽了回去,而是變成了:“爺爺,你不要太難過.......”
她想要去安慰爺爺,但卻又說不出太多安慰之詞。
畢竟,有時候的難過和傷心,不是幾句安慰話可以緩解的。
許青山接著說:“你羅爺爺生前在他們村裏當村幹部,也是兢兢業業,誰家有困難,他都第一個站出來。哪怕是村裏的瑣事,有人吵架了,他都上門調解。誰家有困難,他也會第一時間伸出援手.......他真的是個好人!加上他性格樂觀,身體也好,我一直覺得他能長命百歲的......”
在許青山說話時,許妍心一直沒作聲,但聽得格外認真。
許青山的聲音仍在繼續:“但是我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走了。他走的那天,肇慶下了好大的雨,他們村裏出現了山體滑坡,有個孩子被滑下來的黃泥給壓住了,他當時正在巡查,想也沒想,就去救那個孩子。結果,孩子獲救了,他走了.......”
許青山說到這裏,眼圈兒已經泛紅。
許妍心也感覺自己的鼻尖兒酸酸的,眼中的淚水似乎隨時都會奪眶而出。
盡管,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羅爺爺了,但是怎麼也沒想到,多年之後突然聽到他的消息,竟然會是他突然離開的消息......
她看出了爺爺此刻的悲痛,如果她也表達自己的悲痛,那勢必會讓爺爺的悲痛更加悲痛。
也許,此刻能緩解悲痛的方法隻有一個,就是轉移話題。
於是,她很快又將話題轉到了硯台上,她問:“爺爺,所以你花了這麼長時間去雕那方‘未竟硯’,就是因為羅爺爺嗎?”
“是的......”許青山點了點頭,說,“他之前說讓我給他製一方硯,他要學寫毛筆字,給自己培養個興趣愛好。他跟我說的時候,還說等他字練好了,就給我寫一幅,掛在這‘雲山堂’裏......”
許青山回憶起這些,眼中的淚水已經溢出眼眶,許妍心遞給他一張紙巾,說:“你的這方未竟硯是從羅爺爺離開前就開始雕刻的?”
許青山搖了搖頭,臉上流露出些許遺憾:“我是在他離開之前才想起他讓我雕刻一方端硯,之前沒太在意,總覺得他也不是急用。我還想著,反正我跟他那麼熟,離得又那麼近,隨時都能雕,雕好了隨時送給他......我沒想到,我的硯還沒開始做,他人就走了。”
許青山說到這裏,許妍心也突然想到一件事。
在大一的時候,有一位熱愛演講的蔡教授給她送過一本自己寫的書,而且還經常指導她演講。
後來,蔡教授因為工作原因去了外地,但在微信上偶爾會有問候,偶爾也會看看她在演講方麵是否有進步。
她當時也沒太在意,畢竟微信上那麼多“好友”,能聊上幾句的時候就隨意聊上幾句,不想聊的時候就隨意發個表情包......
蔡教授逢年過節給發來問候或祝福,或者是他在某地開展了一個活動,他也會把相關新聞轉發給她.......她大多時候也隻是簡單回複一句話,外加一個禮貌的表情。
但她一直記得那位蔡教授特別喜歡發朋友圈,要麼是關於他演講的內容,要麼就是他發表的文章,或者是出版的新書。
正是由於蔡教授發朋友圈太頻繁了,而她也實在對他的朋友圈內容不感興趣,有一陣子她突然覺得有點兒煩,就設置了“不看他的朋友圈”。
她在設置的時候,還在想:等過段時間,就把設置改回來.......
但,她後來很長時間沒有想起過那位蔡教授,自然也就忘了自己曾經把他的朋友圈內容設置為“不看”。
就這樣,時間就過去了兩三年,在這兩三年內,她順利完成學業,順利畢業。
在拿到畢業證書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蔡教授,想要發個微信跟他說一聲。
然而,但她打開對話框,編輯好內容發出去之後,卻發現信息發不出去......
她當時以為是網絡問題,於是又點了一次“發送”,仍然發送失敗。
她瞬間有些奇怪,與此同時心裏還在想:難道是因為蔡教授發現她把他給“屏蔽”了,拒收她消息?
但轉念一想,覺得不可能,按照蔡教授那爽朗的性格,絕不會這麼小心眼!
於是乎,她便打開了他的朋友圈,想去看看他近來如何。
然而,當她打開他朋友圈之後,發現他的朋友圈在一年前停更了,在停更之前,發的仍然是他到處演講的新聞和相關視頻,依舊是她曾經“不太喜歡看”的內容......
蔡教授怎麼會突然停止更新呢?按照他的性格,應該不至於吧?
出於好奇,她打開了百度,然後輸入了蔡教授的全名。
幾秒鐘之後,她便看到了關於蔡教授離世的消息,他死於突發疾病,享年六十四歲。寫悼文的正是他曾經跟他學習演講的“弟子”們,那些紀念他的文章發表在一年之前......
這件事,對許妍心來說,自然算不上是萬分悲痛,但讓她萬分感慨。
現在互聯網上,有一句話非常流行:人不是到老才會死的,人是隨時都可能死掉的。
每次看到這句話,她都是看過就忘。
直到蔡教授的離開,她才意識到生命的脆弱以及無常。
爺爺之所以會對他的發小羅爺爺的離開如此愧疚與悲痛,也恰是源於這種無常。
因為無常,因為不可控,因為一個生命的離開與逝去是不可逆的,所以,這一切加深了人的悲痛和遺憾。
所以,他才不停地去雕琢那方未竟硯,以此來寄托哀思,同時也是一種自我安慰。
一旦那方硯真的製成了,他卻送不出去,他每次看到那方硯,心中的哀痛就會增加幾分。
這樣一來,倒不如偶爾雕琢一下,卻一直未能完成,就好像羅爺爺還活著,等他雕好了,就可以送給他了。
這像是一種自我欺騙,但同時也是一種自我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