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施駿辰來肇慶了,就在許妍心回到肇慶的第二周的周末。
雖說肇慶和廣州同屬於大灣區,但肇慶的經濟跟廣州是不可相提並論的。
如果說肇慶有勝於廣州的地方,那就是這裏的山水、風景與人文氣息。
從廣州出發,驅車一路向西,大概兩個多鐘頭,便能進入肇慶市區。
從繁華超一線大都市,到肇慶這片寧靜之地,有種瞬間從高樓大廈的車水馬龍,走進嶺南山水畫卷的感覺。大都市的喧囂與塵埃在進入肇慶這片土地時就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空氣,裹挾著草木的芬芳,每一次呼吸都似在滌蕩肺腑,讓人瞬間神清氣爽。
肇慶這方水土,森林覆蓋率冠絕大灣區,一年四季綠意如潮,將這座充滿人文氣息的城市的溫柔包裹。
施駿辰到了許妍心家門口的時候,看見許妍心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當他透過車前玻璃看到她的時候,沒忍住笑了。
此刻的許妍心穿著一件黃色的T恤和一條白色的牛仔裙,頭發簡簡單單地梳了個高馬尾......這樣子,像個還沒走出校園的大學生。
施駿辰心中不禁犯嘀咕:這才不到半個月時間,為什麼她的變化突然這麼大?
就在他剛剛停好車的那一刻,許妍心已經一路小跑跑到了他的車門處,然後伸出手拉開車門,調皮地伸出手,然後朝著他做了個鬼臉:“先生,這邊請——”
施駿辰被她這樣子給逗笑了,一邊笑一邊調侃道:“你這姿勢倒是挺標準,隻是你這姿勢跟你的氣質,還真不太搭調。”
施駿辰說話間,人已經從車裏下來了,但目光一直沒從許妍心臉上移開過。
人常說,戀人之間,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這種感覺,在許妍心和施駿辰之間,也是存在的。
盡管這段時間許妍心從未提過施駿辰,但每天晚上都會跟她通視頻電話......
“怎麼不搭調了?”她問。
施駿辰笑了下,說:“你的氣質像養尊處優的千金大小姐,這種伺候人的活兒不像是你能幹的了的。”
“這你就小看我了吧?”許妍心說,“我是能文能武的。”
“對了,你上次在視頻裏跟我說,你爺爺想讓你跟他學習製硯,真的假的?”施駿辰一邊問,一邊打開了車尾箱。
“當然是真的!”許妍心說,“不過,那也隻是他的想法,不代表我個人意願。”
當她走到車尾箱的時候,發現車尾箱已被塞得滿滿當當,全是各種禮品和果籃。
她看了半天,有些難以置信地問:“施駿辰,你這些東西不會全都是給我的吧?”
“你想的倒挺美,我怎麼可能全都給你?”施駿辰回懟。
這對小情侶在一起時,講話的風格一直如此。要麼互相調侃幾句,要麼就是互懟,如果不是遇到緊急事件和原則性的問題,或者是一些大事件,他們講話都是這種互掐互懟的模式。
好像偶爾說點兒暖心話,都會讓人一身雞皮從頭到腳都不舒服似的。
“不給我,那是給誰的?”許妍心問,“拉到我家門口的東西,還說不是給我的,你覺得你禮貌嗎?”
施駿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那些禮品從車尾箱一一搬下來,一邊搬,一邊分:“這兩樣,是給你爸的;這兩樣,是給你爺爺奶奶的;還有......這兩樣是給你叔叔和嬸嬸的......”
當他把這些禮品分好之後,才直起腰,問許妍心:“怎麼樣?覺得我分得合不合理?我的許大公主!”
“合理合理!”許妍心調侃道,“雖然每一樣是給到我的,但我還是非常滿意的!”
施駿辰一聽,不樂意了,立刻沉著臉問:“誰說沒一樣給你的?誰說沒一樣是給你的?”
許妍心看了地上的禮品,說:“你剛才都分好了,確實沒一樣是給到我的啊,有錯嗎?”
“那我呢?”施駿辰朝著許妍心攤了攤手問。
許妍心雖然已經突然明白了施駿辰話裏的意思,但還是故意說道:“你自己沒有不很正常嗎?你是來送禮物的,又不是來領禮物的!”
“我的意思是——”施駿辰一副快要被許妍心給氣到的感覺,指著自己說,“我這麼帥的一個人大帥哥,穿過大半個廣東來到你的身邊,難道不算是給你帶來的最好的禮物嗎?”
“嗬!”許妍心笑了,但臉上滿是不屑,“哪有人自己吹自己帥的?隻有不夠帥的人,才會自己標榜自己的外貌!”
“口是心非,說的就是你!”施駿辰說,“自從我下車,你的眼睛就一直在偷偷瞄我,別以為我沒發現!”
“美得你!”許妍心死不承認,但臉已經紅到了耳根處,“施駿辰,你是眼神有問題吧?你一出現,我就在看你今天到底帶來了什麼?你哪隻眼睛有看到我是在偷偷瞄你啊?”
客觀而言,施駿辰卻是挺帥的,他那長相,算得上劍眉星眸。
一米八的個子,在廣東人中算是比較高的。五官端正,而且長著廣東人很少見的高鼻梁......所以,他平時跟許妍心一起逛街的時候,去一些小食店吃飯,一些喜歡搭話的阿婆阿公,都以為他是東北人。
但是,隻要他一開口說話,這種“誤會”就會立刻被解開——他講了一口非常地道的廣州本地粵語。
但若是說起施駿辰到底是哪裏人,還確實能跟東北人扯上關係。他的奶奶是東北人,當初爺爺之所以排除萬難要娶他奶奶回家,就是因為奶奶長得美,據說當時他奶奶從街上走過,會有不少年輕帥哥追著她跑......
施俊辰的奶奶,許妍心也是見過的。
施駿辰的奶奶叫潘美雪,確實是個大美人,一米七多的個子,大眼小嘴,鼻梁高挺,即便是上了年紀,依然能看出她那大氣而明媚的美.......
所以,施駿辰的爺爺追求他奶奶的時候,是費了很大的勁才追到手的。
但是,事情並沒有那麼順利,當施爺爺把潘奶奶帶回家之後,卻遭到了家人的一致反對,原因很簡單:根本沒辦法溝通。
施駿辰的太爺爺和太奶奶是地地道道的廣州人,普通話都講不利索,潘奶奶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講起話來,還帶著點兒東北腔......再加上老人家擔心南方人和北方人生活在一起,會有許多生活習慣上的不同,容易造成矛盾。
諸如此類,一堆的問題,都因這對年輕人的“美好的愛情”而突然產生。
為了說服家裏的長輩,施爺爺算是絞盡腦汁兒,一會兒自掏腰包請家裏的親戚去大飯店吃飯,一會兒又買一堆禮物送給家裏人和親戚朋友......然後不管對誰,都說飯是潘美雪請的,禮物是潘美雪給買的。
這樣堅持了半年,家裏人才終於鬆了口,答應讓他取了潘美雪這個“外地媳婦兒。”
可能越是經過足夠考驗的愛情步入婚姻之後就越是牢固,施爺爺和潘奶奶結婚之後,好多年都相親相愛,生了一兒一女,而且兒子都被培養得非常優秀。
他們的婚姻,說是十全十美自然誇張了點兒,但絕對算得上是幸福美滿。
.......
就在施駿辰和許妍心正在互懟的時候,許肇誠從外麵回來。
當他看到施駿辰的那一刻,瞬間愣住了,他盯著施駿辰看了好一陣子,才問:“這不是阿辰嗎?”
他話音未落,施駿辰和許妍心便立刻轉過身來。
許妍心還沒來得及說話,施駿辰已經快步朝著許肇誠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禮貌地打招呼:“伯父,好久不見!”
說罷之後,又禮貌地伸出手,想要跟許肇誠握手。
許肇誠握住他的手之後,才說:“阿辰,好久不見,我記得你上次來好像還是.......”
許肇誠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了,施駿辰連忙補充道:“伯父,我上次來是半年之前,那是我第一次到您家做客呢!”
“對對對......”許肇誠連連點頭,“還是年輕人記性好,我年紀大了,老是記不住事,忘性大。”
許肇誠話音未落,許妍心就走了過來,打趣道:“爸,您不是忘性大,您是突然見到貴客登門太激動了吧?”
“還是我女兒會說話!”許肇誠立刻說道,“阿辰確實是貴客,而且還是我好長時間沒見著的貴客。今天突然來了,我心裏高興,一激動就容易忘事......”
“伯父您太客氣了,我哪裏是什麼貴客?”施駿辰說,“我跟妍心是男女朋友,算是您的準女婿,都說女婿相當於半個兒子,您就當我是您兒子好了!”
“艾瑪呀.......”許妍心低聲吐槽,她感覺自己簡直有點兒聽不下去了!
但施駿辰的話,許肇誠似乎特別樂意聽,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立刻說道:“阿辰,你說得挺好,但卻隻說對了一半兒,準女婿也是貴客啊!況且,我就妍心這麼一個女兒,你不知道我當時多想要個兒子......所以你第一次來我家,我就已經把我看作我的兒子了!”
“艾瑪呀.......”許妍心再次低聲吐槽,她再一次感覺自己快要聽不下去了!
與此同時,還感覺自己在這對“失散多年的父子麵前”,似乎有點兒多餘了!
好在施駿辰反應快,連忙跟許肇誠說道:“伯父,其實您有妍心這個女兒已經好幸福了。我媽媽第一次見到妍心的時候,也跟您現在的狀態差不多,有突然找到親女兒的感覺。”
施駿辰這話不假,當時他媽媽的表現確實如此,還特地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恨不得每道菜都讓她品嘗一下,生怕她少吃了一口......導致許妍心一度覺得自己沒開口叫她一聲“媽”,都有點兒過意不過了!
當許肇誠看到施駿辰來帶的那些禮物時,連忙客氣地說道:“阿辰,下次來可千萬不要帶禮物了,都是自己人,這麼破費幹什麼?”
“伯父,您別客氣,一點點小心意而已。”施駿辰一邊說,一邊彎腰提起禮物。
許妍心和許肇誠也幫著拿禮物。
到了客廳之後,許肇誠便忙著倒茶,許妍心忙著端茶。
當她把茶雙手送到施駿辰麵前的時候,差點兒沒忍住笑。
畢竟,這樣的客套,在他們以往的相處中真的不常見。
在施駿辰從她手裏接過茶的那一刻,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調侃:“施駿辰,你來我家,終於可以當一回大爺了.......”
話還沒說完,她人就笑了起來。
施駿辰也沒忍住笑,畢竟此時的許妍心跟平時的樣子相差太大了。
平時他們倆在一起,都是施駿辰為她“服務”,喝水時幫她擰開瓶蓋;吃飯時幫她布菜,有時候還會順帶幫她挑去肉中的骨頭魚中的刺兒;上街購物的時候,所有的“大包”全在他一個人手裏,妍心隻需要拎著她那漂漂亮亮的小包.......
所以,很多人見到許妍心都會羨慕她,畢竟能找到施駿辰這樣長得帥,家境好,還能專情的男生,真的算是三生有幸。
關鍵是,施駿辰沒有任何不良愛好,平時除了工作,要麼是在環湖跑步,要麼就是在家裏看書,要麼就是陪許妍心逛街。
自從許妍心回到肇慶,施駿辰的業餘愛好就隻剩下跑步和看書這兩樣了。
許肇誠提議晚上去外麵吃飯,然後就拿著手機走出客廳準備訂餐館。
就在許肇誠剛剛走出門後,許妍心低聲問道:“施駿辰,你有沒有感覺今天你今天怪怪的?”
“哪裏怪怪的?”施駿辰一臉疑惑。
許妍心說:“你客氣過頭了,而且剛才你跟我爸說話的時候,顯得有點兒油嘴滑舌的,都有點兒不像你!”
“不是吧?”施駿辰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你爸會不會也這麼認為?”
“誰知道呢?反正我不習慣!”許妍心說,“我覺得咱倆在一起,還是適合互懟。而且,我習慣你說話的時候別那麼正經,隨意一點好。”
施駿辰一聽,立刻笑了:“可是我跟你爸說話,總不能也互懟吧?”
“那當然不能互懟!但是我實在是不能忍受你這麼客氣,客氣的都有點兒假了.......”許妍心說。
“隻要長輩不覺得假,怎樣都沒關係。”施駿辰說。
許妍心想了想:“好像也對哈。”
“當然對!”施駿辰說,“年輕人跟年輕人在一起的時候,可以隨意一些。但是如果跟長輩們在一起,就要保持禮貌,這是對長輩們的尊重。”
許妍心沒再說話,雖然表麵上沒有附和,但心裏還是對施駿辰暗自佩服的。
盡管,施駿辰隻比她大兩歲,但是在為人處世方麵,確實比她強很多。
在她的成長過程中,要麼是學習,要麼是考試,要麼是看一些時尚雜誌和時尚相關的網絡信息。
表麵上,她看起來是一個很有獨立思想的新新人類,但是在為人處世方麵,卻是個絕對是小白。
所以,之前許肇誠曾對她說過這方麵的問題。
許肇誠說:妍心啊,你整天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似的,這類人搞藝術可以,但是如果去了職場,容易發展不好。
妍心當時聽了,就跟許肇誠說:我以後就搞藝術,我才不要去混什麼職場,我不要讓自己變得特別世俗!
這句話,乍一聽似乎很有追求。
但是,真的畢了業才發現,靠“藝術”維持生計,可謂是處處碰壁,甚至比混職場還要難得多。
隻是,盡管許肇誠比許妍心對人情世故方麵懂得略多一些,但他本人也是個名副其實的“藝術家”,對為人處世和接人待物方麵,也並不算是特別的突出。
直到許妍心遇到了施駿辰,才突然發現:其實一個人能夠遊刃有餘地處理人情世故,能夠比較圓融地去處理一些棘手的事,並且讓所有人都不尷尬,同時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是一種智慧,甚至是魅力。
.......
就在許妍心正在跟施駿辰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的時候,剛剛還忙著定餐館的許肇誠突然回來了,而且許老太太也一起跟著來了。
許老太太見施駿辰來了,打算請施駿辰去她家吃飯,順便叫上二叔一家人。
就在許肇誠還在猶豫的時候,施駿辰就立刻說:“早就聽妍心說奶奶的廚藝很好了,這下好了,正好有機會去品嘗品嘗。”
許太太聽了,心裏很是高興。
許老太太有個特點:喜歡請別人去家裏吃飯,順便秀一秀她的廚藝。
很多人會把做飯當成一種負擔,但許老太太就不同,在妍心的印象中,許老太太特別喜歡做飯,從切菜、炒菜,到擺盤,她都像是做一樣藝術品似的。
所以許青山時常跟許妍心調侃道:你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到米其林餐廳當個廚子,所以隻能在家裏找找存在感。
調侃歸調侃,但正是因為家裏有許老太太在,許家的老老小小,都挺有口福的。
在許妍心和許硯書小的時候,吃慣了許老太太做的飯菜,對去外麵餐館吃飯都沒太大興趣,外麵的飯菜都沒有自己奶奶做得那麼可口......
如果哪天奶奶不做飯,尤其是趕上周末的時候不做飯,他們倆就會覺得這個周末是不夠完美的。
所以,在他們的童年裏,有一種失落叫做:奶奶今天不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