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於有“貴客”登門,許老太太準備得格外充分,迅速地去附近菜市場,買了一大堆菜回來。
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許妍心,也開始給許老太太“打下手”。
許妍心不會做飯,就跟施駿辰一起洗菜,切菜。
許老太太見施駿辰勤快又醒目,對他讚不絕口。
許老太太花了兩三個鐘頭,做了九菜一湯:白切杏花雞、清蒸文乃鯉、蛋煎裹蒸粽、紅燒乳鴿......還有一個白灼菜心,以及一煲劍花豬骨湯。
當一家人坐在一張桌子上的時候,許老太太還特地解釋:九個菜,有長長久久的意思;再加上一個湯,就是十全十美。
吃飯的時候,許肇實一直在誇施駿辰長得帥,有能力,是個名副其實的青年才俊。
他每誇一句,秦妙妙就在旁邊附和一句。
秦妙妙附和之後,又不忘加一句:“我們家硯書也很優秀,等他回來,可以跟駿辰交個朋友。”
秦妙妙說罷,許肇實就立刻說道:“對對對......優秀的人跟優秀的人,會有很多共同話題的。”
“硯書什麼時候回來?”許肇誠問。
秦妙妙正想說,但嘴巴動了動,卻又收住了,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許肇實,問:“肇實,上次你跟硯書打電話的時候,他說什麼時候回來?”
許肇實把剛剛送到嘴邊的魚又放了回去,想了想,才說:“他肯定是想立刻回來,自從老爺子病了,他就吵著要回來......”
許肇實話還沒說完,沉默了許青山就開口了:“他不會是想留在那邊吧?”
許青山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噤了聲。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許肇誠。
許肇實見狀,連忙說:“老竇,你放心,硯書肯定不會回來的,他一直跟我說,畢業了肯定要回來,他對家鄉有很深的情感,根本割舍不了.......”
許肇實話還沒有說完,許青山就開口了:“現在很多年輕人,一出國就不想回來了,總覺得外麵的月亮比我們的圓,這種思想不可取。”
“那肯定不可取!”許肇實立刻說,“老竇你放心,硯書肯定會回來的。”
許多肇實話音未落,許青山就問:“他的畢業典禮已經結束了吧?”
許肇實沉默了幾秒,才說:“好像是差不多了......我估計他最近也要回來了!”
他說罷之後,許青山沒再說話。
許肇實見狀,立刻說道:“老竇您放心,我吃完晚飯就給他一個電話問問,他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我到時候告訴您。”
許青山“嗯”了一聲,就沒再作聲了。
緊接著,飯桌上又恢複了剛剛的熱鬧,但所講的話題全是圍繞著許老太太的廚藝展開的........
吃過飯之後,施駿辰跟許妍心輕聲說:“一會兒我們洗碗吧?”
許妍心聽罷,不由地一愣。
畢竟,在奶奶家吃飯,她從未主動洗過碗.......
“這麼快就想好好表現自己了?”她低聲問。
“飯後洗碗,這不很正常嗎?”施駿辰問。
施駿辰正跟許妍心說著,身後突然傳來秦妙妙的聲音,“你們這對小情侶,在這兒商量什麼好事呢?”
許妍心冷不丁地聽到她的聲音,被嚇了一跳。
轉過頭,才發現許妙妙正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盡管今天同一張桌子吃飯,但許妍心卻並未注意她。現在借著燈光看她,才發現她今天化了非常精致的妝。眉毛用深棕色的細芯眉筆畫得根根分明,睫毛膏又卷又翹又濃密,燈光從她頭頂打下來時,長長的睫毛陰影覆蓋了整個下眼瞼......可見,她在來之前是花了一些心思的。
但再看她嘴唇上閃著光的唇彩,又覺得哪兒不太對。
唇彩塗抹得極為均勻,應該是剛剛吃完飯特地補了妝......
秦妙妙長得挺漂亮,而且很注重形象,平時很少見她不修邊幅,或者完全不化妝的樣子。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許妍心就是一直不太喜歡她。
不但是許妍心不太喜歡她,許家的老老少少似乎都不太喜歡他,除了許肇實。
至於許硯書,許妍心也不知道他心裏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秦妙妙。
許妍書在七八歲的時候,媽媽就因病離世,他在媽媽離開之後,性格都變了,之前愛說愛笑的,後來總是鬱鬱寡歡。
甚至,他在有些時候,還特別喜歡親近許妍心的媽媽林芳婷,有一次還將林芳婷叫了“媽媽”。
他當時意識到自己叫錯了,先是一愣,隨即拔腿就跑,一路從許妍心家跑回了自己家......
在後來好長一段時間,許硯書都沒來自己家。
林芳婷覺得有些蹊蹺,於是便在一個周末買了好多水果和菜,做好飯請許硯書來吃,而且一直沒提他那次把“伯娘”叫成“媽媽”的事。
但自從那次之後,林芳婷對許硯書的關心比之前多了許多,她開始心疼許硯書這麼小就沒有了媽媽。
那個時候,許妍心每次聽到林芳婷心疼許硯書,心裏也會對他生出幾分憐憫之情來,也會覺得自己的這個堂哥有些可憐。有那麼幾個瞬間,她也希望自己的媽媽可以成為許硯書的媽媽,來彌補許硯書沒有媽媽的遺憾......
有一次,林芳婷還帶著許硯書去街上偷偷給他買了新衣服......
但這件事最終被許妍心知道了,事情的經過還是許硯書親口跟她說的。因此她憤憤不平了好一陣子,直到林芳婷也給她買了新衣服,這件事才算了結。
她本以為,許硯書會一直跟她分享母愛,也並沒有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隻要媽媽給許硯書的東西,她也有,她就對這件事並不介意。
但是,令她沒想到的是,在許硯書媽媽去世後的第五年,許肇實就把秦妙妙帶回家了。
那時的秦妙妙,年輕、漂亮、溫柔,而且愛笑,跟誰說話都軟軟糯糯的......
但奇怪的是,許硯書似乎並不太喜歡這個新媽媽,他對林芳婷的依賴,遠勝於秦妙妙。
包括許妍心也對秦妙妙有幾分莫名其妙的戒備,總覺得她不像表麵上那樣和善。
有些東西,雖然嘴裏說不出來,但心裏卻有一些模糊的想法。
但是,在秦妙妙來家裏半年之後,許硯書就開始表現得很喜歡他,一口一個“媽媽”地叫著。
原因是因為,有一次許硯書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被許肇實給狠狠地打了一頓,並且讓許硯書必須叫秦妙妙“媽媽”......
但自從這件事之後,許妍心就更不喜歡秦妙妙了,總覺得許硯書從此成了家裏的受害者。
......
此刻,許妍心麵對秦妙妙,也隻是禮貌地笑了下,叫了聲:“阿姨好。”
秦妙妙聽了這句“阿姨好”,明顯有些不太高興。
按照廣東的規矩,許妍心應該叫秦妙妙為“嬸嬸”,或者“阿嬸”。
但她小時候都沒這麼叫過她,如果現在突然改口,就更不可能了。
盡管秦妙妙不喜歡許妍心這麼叫她,但是依舊將表情管理做得很好。
更何況,許妍心的身邊還站著她的男朋友呢。
緊接著,秦妙妙說要幫忙洗碗什麼的,被許妍心給婉拒了。
......
在許妍心和施駿辰一起在廚房洗碗時,兩個人聊著聊著,施駿辰就突然問了一句:“妍心,你還去留學嗎?”
許妍心幾乎想都沒想,就立刻說道,:“當時去呀,我現在就在這裏是因為爺爺的身體還沒完全康複。等過段時間他好起來了,我就去留學了。”
施駿辰聽罷,沉默了片刻,才說:“你爺爺知道嗎?”
“不知道。”許妍心說。
施駿辰又問:“妍心,你覺得如果你爺爺知道你的計劃,會不會有點難過?”
“或許吧......”許妍心說,“我爺爺年紀大了,思想有些老古董,不過我們都能理解。再加上他最近生病手術,所以我們家裏人最近都順著他。”
施駿辰想了想,又問:“那如果有一天你真要去留學了,你爺爺會不會想辦法說服你,不讓你去?”
“不行,我必須要去!”許妍心答非所問。
“你前幾天不是跟我說,你爺爺希望你能跟著他學習製硯?”施駿辰又問。
“嗯,是啊。”許妍心一邊把施駿辰洗好的碗整整齊齊地擺放進瀝水籃裏,一邊說,“他現在年紀大了,加上又突然病了一場,內心比之前敏感脆弱了一些,會擔心自己的技藝沒人能傳承,也很正常。”
“那你願意做端硯這行嗎?”施駿辰問。
“願不願意?這個問題......怎麼說呢?”許妍心有些猶豫,“說很抵觸吧,算不上;如果說很喜歡吧,那就更算不上。但是,如果讓我完全放棄端硯,我肯定會有不舍,畢竟我是在這樣一個家庭、這樣一個氛圍裏成長起來的;但是如果真讓我接手,讓我每天都沉浸在隻有端硯的世界裏,我估計我會瘋掉的。”
許妍心話音未落,施駿辰就說:“回答得很認真、很全麵。”
“還點評我呢?”許妍心調侃道。
“我能看出你內心的矛盾,你之所以內心會有矛盾,就是因為你有想過未來有可能會從事這一行。如果你完全不想做,連這種矛盾都不可能有。”施駿辰說。
“是啊,我也知道啊!”許妍心說,“如果特別抵觸,完全不想碰,那就真的一點也不糾結了。”
“總之,你最近還是好好陪陪你爺爺吧,畢竟現在情況特殊。”施駿辰一邊把洗好的碗筷遞給許妍心,一邊說,“我這段時間,隻要有空,我就過來看你,好不好?”
“嗯。”許妍心點頭,“還是你最好!”
......
在客廳裏,許青山正在跟許肇實“打探消息”。
許青山說:“阿實,你剛才在飯桌上說,硯書是因為忙畢業典禮,回不來?”
許肇實似乎已經不太記得自己剛剛怎麼說的了,一邊皺著眉頭回憶一邊說:“我剛才是這麼說的嗎?是的,我也記得他的畢業典禮是結束了的......但是我上周給他打電話,他說要在美國參加一個什麼攝影大賽,等比賽結束之後,他再回來。”
許青山一聽說是攝影比賽,臉上就有點兒掛不住了:“是什麼攝影比賽,這麼重要?連自己的老窩兒都不能回了?”
“不不不......不是的老竇,他一直想回來,但就是因為在您生病之前,他就報名參加了那個活動,所以現在不能半途而廢......”許肇實平時說話很溜,但一激動一緊張人就容易結巴,“不過老竇你放心,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我立刻讓他回來,好不好?我讓他當著你的麵兒保證,行不行?”
“那倒不用!”許青山說,“隻要他肯回來,早一點晚一點都沒問題。我就擔心他一出去了,就不想回來了。我聽說現在好多人去了美國,哪怕是當跑腿的、當清潔工,給你當服務員,都不願意回來正正經經找個工作。我就怕硯書也會在那邊兒隨大流,慢慢的,把他的大好青春給浪費在那邊兒了。男孩子,就要幹點兒正經事,在任何時候、任何地方,都不能看低自己。”
“老竇你放心,硯書肯定不會這樣。您剛才說的那些,我之前都跟他說過。”許肇實說,“如果您不放心,我一會兒回去就再提醒他一次,您看如何?”
“嗯,再提醒提醒!”許青山說,“他現在是個大人了,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了。但是這些年他都是一個人在外麵,跟咱們接觸得少。人在外麵待久了,心就容易浮躁。”
“對!”許肇實立刻點頭,“我覺得老竇您說得特別對!”
“所以你回去一定要跟他講清楚,讓他最好定一個回國的日期。”許青山說,“如果到了具體的日期,他還沒回來,那咱們就要警惕了。”
“好,我回去立刻給他打電話,一定把您剛剛說的這些,全都轉達,讓他給咱們一個態度!”許肇實說。
“嗯,你千萬別忘了,這是個大事。”許青山說,“我是肯定不能同意他畢業後留在國外的,他必須要回來。”
“好。”許肇實說罷,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低聲問了一句,“老竇,您今天突然說起讓硯書回國,是不是因為看到妍心的男朋友在國內也挺好?所以才......”
“不是。”許青山搖頭,“我在硯書出國留學之前,就跟他說過。將來不管在那邊學得怎麼樣,都要回來。咱們花錢出去留學,就是為了回國更好地發展,更好的發揮自己的作用,而不是出去了,就不回來了。”
許肇實聽罷,又問:“老竇,那妍心是不是也要出國呢?”
“妍心?”許青山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誰說她要出國了?”
許肇實一聽,笑了:“老竇,你不會還不知道吧?妍心一直想出去呢,估計現在正在策劃呢!”
許青山聽罷,突然沉默了,臉色也突然變得不太好了。
許肇實見狀,連忙安慰道:“老竇,你別難過,我也就隨口一說。她出國那事估計現在還沒能定下來。隻要沒定下來,都有挽回的機會。”
許青山聽罷,依舊沒說話,臉色仍舊不太好。
許肇實接著又說:“老竇,其實妍心如果真的出國,也沒什麼,她跟硯書不一樣,硯書從小成績就好,考得也是國內的一本。妍心是二本,如果不出去鍍個金,她那個學曆在國內也不太好看。”
“一張文憑而已,有什麼好不好看的?”許青山說,“現在信息這麼發達,如果有心,什麼學不了?有沒有文憑不重要,肚子裏有沒有真材實料才最重要!”
“老竇您說得特別對!文憑不重要,有真才實學才重要!”許肇實說話間,眉頭就皺了起來,“但是......如果肚子裏沒啥真材實料,又沒有文憑,那就不好了!”
許青山聽到這些,似乎不太開心,很快便問:“肇實,你不要總是拿妍心說事。妍心人聰明好學,就是不太會考試,人哪有十全十美的?”
許肇實見許青山這麼說,立刻笑了:“老竇,您肯定是理解錯了,妍心是我親侄女,我幹嘛要拿她說事啊?我剛才之所以跟你說那些,是擔心她未來的發展。女孩子有一張好文憑,還是很重要的。”
許青山沉默了好久,才“嗯”了一聲。
......
許青山在客廳裏跟許肇實說著讓許硯書回國的事,許老太太則在大門外,跟許肇誠商量著今晚讓施駿辰住哪裏的問題。
許肇誠本想讓施駿辰住在他家裏的,畢竟家裏有多的臥室,頂多為他鋪個床。
許老太太一聽,立刻把他這個想法兒給否了,她說:“妍心還沒出嫁,家裏不能留宿男孩子。要是讓人看見,不好。”
“媽,這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論起這個了?”許肇誠笑著問。
許老太太說:“什麼年代都一樣,別人怎麼安排這種事我不管,但妍心是我孫女,我決不能讓她讓人說閑話,一點兒都不能。”
“那怎麼辦?”許肇誠問,“難道讓阿辰去外麵酒店住?這會不會不太好?好像人家大老遠來一趟,咱們還把人家往外趕......”
許老太太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讓阿辰住我家。”
許肇誠聽了,沒有立刻答應,但從他的眼神兒中不難看出:他對許老太太的這個提議還是蠻讚同的。
許老太太接著說:“你一會兒先帶妍心回去,我讓阿辰直接留在我這裏就行了。”
“她這麼大人了,還用得著我來帶嗎?她自己回不就行了?”許肇誠說,“而且阿辰這麼遠來的,吃完飯還幫您洗碗呢。就算他今晚真的住您家,也讓妍心在這邊多跟他聊聊天......”
“那不行。”一貫溫柔的許老太太,說話的語氣都瞬間變得特別強硬,“一會兒妍心從廚房出來,你就帶她回去。阿辰就在我這裏,我今天下午已經把房間給收拾好了。”
“老太太您這也太......”許肇誠覺得許老太太有點兒太不近人情了,但話到嘴邊兒又說不出來了。
許老太太看出他的心思,低聲說道:“你啊,整天寫寫畫畫,弄得像個文人,但卻是一點心眼兒都沒有的大老粗!”
“我怎麼了?”許肇誠突然一頭霧水。
許老太太說:“我跟你說,到時候阿辰回去,他家裏人肯定會問他今晚在哪兒過夜的。女孩子家如果沒結婚就跟人家男孩子住一起,會被婆家看輕的......我就妍心這一個孫女,她的什麼事,我必須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許肇誠聽罷,立刻笑了:“媽,你這都老思想了......”
“老思想怎麼了?隻要能保護我的孫女,老思想也是好思想!”許老太太說,“女孩子的名聲永遠都是最重要的,任何時候都要保護好。”
“他們是男女朋友......”許肇誠說,“而且妍心和阿辰關係穩定,你不要總是跟防賊似的防著人家。”
“什麼叫關係穩定?沒結婚沒生孩子的關係那都不能叫穩定!”許老太太沒好氣地白了許肇誠一眼,“你看看現在多少年輕人,結婚前同居在一起,後來分開了,女孩子白白浪費了青春的?妍心和阿辰現在不在同一個地方,變數大著呢。”
“別瞎想,阿辰和妍心不會這樣......”許肇誠說。
“這說不了,我把握不了的事算了,我能把握的事,我必須要把握好。”許老太太說,“這些事,你這個當爸爸的不好說,我這個當奶奶的必須要跟她說到位。總之,一會兒你領著妍心回去,我讓阿辰留我家。”
盡管許老太太的一些話,許肇誠不是特別讚同。
但最後,一切還是按照許老太太說的辦。
施駿辰雖然一開始有些詫異,但還是很快理解了。
反而是許妍心覺得這有些多此一舉,畢竟自己家有的是房間,給施駿辰一個單獨的房間就行了,用得著弄得這麼麻煩嗎?
許老太太也不跟她多解釋,隻說了一句:“你媽不在家,一切聽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