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妍心回到家之後,衝了個涼,打算在沙發上刷刷視頻,順便回複一下網友的留言。
然而,她剛躺下,就收到了梁詩雨發來的微信:親愛的心心,最近忙啥呢?
自從她跟梁詩雨聯係上之後,兩個人經常有一些微信互動,偶爾會聊聊自媒體方麵的內容,但大多時候都是閑聊,看看彼此都在忙些什麼之類的,或者相互分享一下近期的生活。
緊接著,許妍心跟梁詩雨講起了自己是否要去留學的糾結和權衡,梁詩雨幾乎想都沒想,就勸她去美國,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並且,梁詩雨發了好多她在美國各地拍的視頻,每一張都被修得極為精美......
第一張照片,是梁詩雨站在拉斯維加斯的大道上,身著帶有銀色亮片的晚禮服,裙擺長長的拖尾把她襯托得像一條剛剛浮出水麵的美人魚。身後的霓虹、街上的人流車流,以及不遠處賭場上閃著光的巨型廣告牌,都成了她的陪襯......
第二章照片,是在迪士蘭城堡。加州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為粉藍色的童話城堡鍍上金色的邊。梁詩語踮起腳尖兒,伸出一隻手臂,站在睡美人城堡前的石橋上,在粉藍色的蓬蓬裙的襯托下,讓她像是一隻正在翩翩起舞的藍色小天鵝。就連身後不遠處的噴泉,都像是一道為她而升起的彩虹。
第三張照片,是在紐約帝國大廈。梁詩雨一襲紅裙站在觀景台上,風揚起她脖子上的紅色絲帶,夕陽照在曼哈頓的玻璃幕牆上,像是無數金箔鑲嵌其中........她不經意間伸出的指尖,像是輕易就可以觸碰到自、由、女、神像那遙不可及的冠冕。被晚霞浸染的雲層,把她的雙眸都染成紅色,仿佛整座城市的燈火都在她的眼中流轉......
這類照片,如果女孩子看了,會一點都不羨慕,似乎不太可能。
許妍心也是如此,當這些照片出現在她的微信對話框的時候,她瀏覽了一遍之後,又點開放大看了好幾遍,才跟梁詩語回複了兩個字:好美。
當許妍心把這條消息發過去之後,梁詩語又發接連發來了好幾張照片,分別是:舊金山金門大橋下、夏威夷珍珠港畔、黃石公園老忠實泉邊......
許妍心剛看完這些照片,發現最下麵又有了幾條梁詩雨發來的消息,從上至下分別是:
“這一周跑了三個地方打卡,累並快樂著。”
“攝影師超帥,我希望能在我接觸的攝影師中找個最帥的當男朋友。”
“妍心,你什麼時候來?來了咱們可以來個姐妹合影哦。”
......
當許妍心看到這些消息時,雖然沒有立刻回複,但是腦子裏卻忍不住去幻想,自己跟梁詩語在拉斯維加斯、在金門大橋、在夏威夷下拍照的樣子,在那些令許多年輕人向往的景點肆意展示自己的青春展示自己的最美的一麵。
就在她正想著該怎麼回複梁詩雨時,梁詩雨又發來一句:妍心,你留學的事定下來了嗎?
許妍心看罷,便回複了一句:還沒定呢,關鍵是我爺爺現在還沒康複。
梁詩雨很快問了一句:為什麼你留學的事,還要你爺爺來定?
許妍心想了想,便將許老爺子最近生病、手術,以及術後康複階段的狀況,跟梁詩雨講了。
梁詩雨聽罷,仍舊不解,又問:這跟你要不要出國留學,有什麼直接關係嗎?
許妍心隻得又將“端硯”的相關情況,跟梁詩雨講了。
當許妍心的消息發出去之後,梁思雨好久沒有回複。
就在她正要放下手機時,微信對話框裏再次出現了梁詩雨發來的消息:你說的端硯,是不是四大名硯之首的那個端硯?
許妍心很快發出一個字:對。
緊接著,她便接到了梁思雨發來的視頻對話邀請。
視頻對話接通之後,梁詩雨一句話便是:“妍心,我真沒想到你們家是做端硯的,我之前怎麼也沒聽你說啊!”
許妍心看著梁思雨這帶著幾分興奮的神色,一時間實在不明白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於是便說:“端硯而已,也不是什麼時尚的東西,我覺得你不會感興趣,所以才沒說.....”
許妍心話還沒說完,梁思雨就已經開口了:“但是它是四大名硯之首啊,而且還很有文化氣息。”
許妍心聽了梁詩雨的話,心裏仍然有個大大的問號:梁詩雨什麼時候開始關注傳統文化了?
就在許妍心還沒來得及說出自己想要問的問題時,梁思雨已經再次開口了:“妍心,你是不是也會雕刻端硯。”
“會啊。”許妍心說,“我小時候就跟我爺爺學習製硯,隻是我水平遠不如他而已。”
梁思雨的眼睛瞬間亮了:“你能雕刻什麼樣的端硯?”
梁思雨的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外行”,許妍心想了想,才說:“什麼樣的都行,隻是太過複雜的,我可能雕得不夠精美,細節上的處理還略微欠缺一些......”
許妍心話還沒說完,梁思雨又問:“那什麼樣的端硯好?”
梁思雨的這個問題依舊問得有些“外行”,許妍心稍作思考,才回答道:“端硯的好壞,關鍵看石質、坑口、石品花紋和工藝,所以到底什麼樣的端硯好,很難一概而論,各有千秋吧!石質是一塊硯的基礎,坑口決定石質上限,不同坑口的石質差別會比較大。而石品花紋提升觀賞與收藏價值,比如魚腦凍、蕉葉白、青花,這些都屬於硯石的花紋。好的硯石,需要好的工藝去雕刻、打磨.......綜合來講,出自肇慶老坑、麻子坑、坑仔岩三大名坑的硯石比較好,如果帶有魚腦凍、蕉葉白、天青、青花的名貴石品,那就是好上加好。一塊上好的硯石,通過上好的手工雕刻,才算得上是端硯中的上品。”
“好專業哦......”梁思雨聽罷,不由地發出一聲驚歎,“妍心,如果你不說,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懂得這麼多,而且還這麼專業。我突然感覺,你跟我之前認識的梁思雨不是同一個人。”
梁詩雨的聲音裏帶著“美式口語”裏特有的輕快、慵懶和流暢。
所以,當她用這樣的口音來表達端硯時,許妍心感覺到了一種跟端硯的厚重大氣格格不入的“洋氣感”。
“小意思啦!”許妍心笑了,“我出生在端硯世家,這些東西我很小就接觸。隻是我沒想到,你竟然會對端硯這種老古董感興趣。”
“簡直不要太感興趣!”梁思雨說話依舊是那種帶著點兒慵懶的美式口語,“現在就流行古典和時尚結合的單品......”
梁思語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過了幾秒,才問:“妍心,你能不能幫我雕刻幾個端硯?”
許妍心調侃道:“看不出來你還喜歡舞文弄墨啊!”
“舞文弄墨?哈哈哈......怎麼可能?”梁思雨被許妍心給逗笑了,用手拉了拉額前金色的羊毛卷,然後突然一鬆手,那根被拉直的羊毛卷瞬間彈了起來,“我像是能舞文弄墨的嗎?舞文弄墨的人有我這樣的嗎?”
“這不好說,人不可貌相。”許妍心仍舊調侃,“如果你這副打扮在自媒體上舞文弄墨,光是這種反差感,說不定就能引來一大波粉絲......”
“你別說,這還真有可能!”梁詩雨說到這裏,立刻收住了笑,“言歸正傳,你能不能幫我雕刻幾個端硯?等你雕好了,我一定重謝你。”
“你要端硯做什麼?”許妍心不解。
許妍心話音未落,梁詩雨就說:“當然是要來做時尚單品啊!”
許妍心聽罷,隻覺得差點兒沒驚掉下巴,她看著屏幕裏的梁思雨,看了好半天,才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時尚單品?”
“嗯。”梁思雨神色淡定,“我就是想要幾個用端硯做的時尚單品!”
許妍心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用硯石雕刻成的各種硯台她都見過,但用硯石製作成的時尚單品,她還真沒見過。
“妍心,我下個月生日,到時候要在這邊搞一個生日party,你能不能幫我雕刻一個.....”梁思雨一邊說,一邊思索著,“雕刻一個什麼好呢?對了對了,要不你給我雕刻一個包包吧?就按照最新出的那個香奈兒包包來雕,記得雙C的LOGO一定要雕刻得特別特別精美,必須要跟原版的LOGO一模一樣,包括LOGO上的小圖標,都要雕出來,可以嗎?”
“好特別的構想!”許妍心說,“大的LOGO我應該可以雕刻出來,但是LOGO上的細節,我不一定能雕到跟原版一模一樣。不過這種細致活兒,估計得交給我爺爺。”
梁思雨很快又問:“這個多久能雕成?”
許妍心想了想,說:“一周差不多了。”
“這麼快?那太好了!”梁思雨有些喜出望外,很快又說出了她的另一idea,“既然這麼快,那就再幫我做一個Tiffany的新款高跟鞋吧?”
“應該問題不大。”許妍心已經在心裏開始構思怎麼設計了,“這個想法不錯,用硯石做出來的高跟鞋,應該很有質感。”
許妍心話音未落,梁思雨又突發奇想:“如果能做得跟我的鞋碼一樣大小最好了!”
“你鞋碼多大?”許妍心問。
梁思雨一邊笑,一邊說:“三六碼半噠!”
“哈哈哈.......”許妍心很快說道,“OKOK,三六碼半噠Tiffany最新款高跟鞋一雙,將由帶有天青的老坑石製作而成,像是鑲嵌了綠寶石......”
許妍心話還沒說完,梁思雨已經手舞足蹈地唱起了歌:“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等你快快製作好,我的Tiffany......”
許妍心被梁思雨手舞足蹈的樣子給逗得哈哈笑,但仍不忘調侃:“奇葩閨蜜想出奇葩創意,奇葩創意衍生出奇葩端硯!”
“哈哈哈......”兩個人對著手機笑到了一起。
......
就在許妍心在跟梁思雨討論著“奇葩端硯製品”時,許肇實和秦妙妙也已經回到了家。
秦妙妙腳剛邁進大門,便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老公,你說妍心到底會不會去留學呀?”
許肇實想了想,才漫不經心地開口:“那是她的事,她愛去就去,不愛去就不去......反正咱操不了這些心。”
許肇實話雖這麼說,但心裏並不是這麼想的。
許妍心到底去不去留學,她還是會在意的。
畢竟,如果許妍心出去留學,至少得三年,在這三年裏,按照許老爺子這個身體狀況,肯定是要把“後事”交代清楚的.......
所以,許妍心去不去留學,可以一定程度地影響雲山堂的繼承問題。
此刻,許肇實的口是心非,秦妙妙全看在眼裏,所以許肇實話音未落,她便開始不動聲色地安慰道:“咱們硯書是男孩兒,而且是許家唯一的男孫,按理說,許家的家業還是會傳給他的。”
許肇實聽罷,心裏瞬間踏實了不少。
但與此同時,他又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轉過頭看向秦妙妙,一邊皺著眉頭思索著,一邊問:“妙妙,我記得你上次跟我說過......說老爺子看硯書的時候沒有看妍心時那麼親?還說老爺子看我的時候,也沒看大哥那樣親,是不是?”
“我說過嗎?”秦妙妙好像完全不記得了似的,但過了片刻,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一邊連忙點頭,一邊說,“對,我好像確實說過。但是老公,那隻是我的感覺,不一定是真實的。女人的第六感雖然很靈,但也有出錯的時候。”
“嗯。”許肇實若有所思,“但是,我有時候......”
許肇實的這句話,隻說了一半,突然打住了。
他本想說“有時候我也有這種感覺”,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倒不是擔心秦妙妙聽了會有什麼想法兒,而是他實在沒辦法說出口。
有些話,一旦說出來了,似乎就會將某些不確定變為確定......如此一來,隻會讓他原來的憂慮更加憂慮,讓他原來的不甘更加不甘。
而且,他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為什麼老爺子會對許妍心更好呢?難道他真的更喜歡孫女?還是說許妍心身上有什麼特質,讓他特別看好?
就在許肇實思索間,秦妙妙又開口了:“老公,你一會兒還是給硯書打個電話吧,如果他那邊沒什麼事了,就讓他回來。給他好好講講道理,他在外麵既沒資源也沒人脈,加上種族歧視,他很難混得開。雖然說肇慶不是發達城市,但咱老許家還是有些家業的,他如果有能力穩住這個攤子,他就等於走在了大多數人的前麵......”
“還真是這個道理。”許肇實一邊聽,一邊點頭,“我覺得你講道理比我強,一會兒咱們跟他通個視頻電話,你在旁邊多給他指點指點。”
秦妙妙聽了,似乎有些猶豫,過了好一陣子,才問:“這樣合適嗎?”
她之所以會猶豫,是因為她感覺自從許硯書成年之後,就跟她不大親近。
許肇實問:“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他的媽媽,你說什麼,他都得聽......”
秦妙妙又思索了片刻,才再次開口:“老公,我覺得現在硯書已經長大成人了,我們就不能給他太多限製,要不然會讓他感受不到獨立了。”
“那怎麼辦?”許肇實說,“如果咱們不提醒他,就沒人提醒他了。他是咱們唯一的孩子,咱要為他的未來著想。”
許肇實這句“咱們的孩子”一說出口,像是給秦妙妙吃了定心丸,她甚至突然感覺到自己跟許硯書之間有了一種微妙的親情......
但,她的心裏仍舊不踏實,她很快便對許肇實說:“老公,我這一生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跟你生個一男半女,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肚子就這麼不爭氣,跟你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懷上......醫生也看了,藥也吃了,怎麼就是不見動勁兒呢?”
看著滿麵愁容的秦妙妙,許肇實不由地有些心疼,連忙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妙妙,咱們有硯書就好了。這些年,你對硯書就跟對自己的親兒子一樣,我也挺感動的。隻是硯書......哎,總之一會兒咱們跟他通視頻電話的時候,你就多對他噓寒問暖好了,至於讓他快點兒回來之類的話,就讓我來說吧!”
秦妙妙自然是知道許肇實的用意的,連忙點了點頭:“好。”
許肇實一直等到九點鐘,才給許硯書打電話。
許硯書在紐約,他一般會在早上七點左右起床,八點多剛好吃完早餐。
許肇實打過去的視頻電話響了好一陣子,許硯書都沒有接聽。
當他無奈掛斷之後,心裏竟忍不住擔憂:許硯書到底怎麼了?怎麼突然不接電話了?
與此同時,他的腦子裏還會產生各種負麵的想法。
這些年,類似的情況時常發生,隻要許硯書不接電話,或者晚接電話,他的心裏都會突然生出各種擔憂來......
畢竟,孩子離自己太遠,人看不見,如果再聽不到聲音,難免會多想。
好在,十分鐘之後,許硯書回了他電話,隻是不是發來視頻電話,而是語音。
許硯書的聲音裏還帶著幾分慵懶:“爸,找我?”
許肇實停頓了一會兒,才問:“硯書,你這是......還沒起床呢?”
“感冒了......”許硯書咳嗽了幾聲,才接著說,“你找我有事嗎爸?”
許肇實原本有好多問題想問的,但聽到許硯書說感冒了,又覺得現在一切無關健康的問題都是多餘了,於是便問:“去看醫生了沒有?”
“沒有,感冒而已......”許硯書的聲音裏依舊帶著幾分懶洋洋的感覺,“這邊感冒都不看醫生,也不吃藥,一周之後,自然就好了。”
就在許肇實正想著怎麼開口時,感覺自己的手被碰了碰。
是秦妙妙,她在用這種方式提醒他,想讓他言歸正傳。
許肇實這才開口:“硯書,上次聽你說要參加一個什麼攝影比賽,現在怎麼樣了?”
“就那樣吧!”許硯書說,“我參加了,但沒獲獎。我打算過一陣子,再參加一次看看......”
許肇實問:“如果再參加一次,還得等多長時間?”
“不知道。”許硯書說,“他們這個比賽也沒有特別規定日期,我看他們征稿,就參加了。”
許肇實停頓了片刻,才說:“硯書,你爺爺身體不好,動了手術之後,總是念著你能看看他,你看最近能不能回來一趟?”
許肇實說罷,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可以,爺爺現在怎麼樣了?”
“手術很順利,但現在還在休養。”許肇慶實說,“他現在沒別的,就是覺得很長時間沒見到你了,希望你能回來一趟......”
許肇實話還沒說完,許硯書就說:“要不......我給他打個視頻電話吧?”
許肇實說:“打電話肯定要的,但是你還是要回來一趟。人老了,都希望兒孫能在身邊陪陪自己。視頻電話,隔著屏幕,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跟陪在身邊兒,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個我肯定是知道的。”許硯書說。
許肇實說:“妍心本來打算最近辦出國的,但就因為你爺爺,她最近一直在肇慶。你作為孫子,也回來陪陪他,好不好?”
許硯書聽罷,沒作聲。
許肇實在這沉默中,似乎感受到了什麼,很快又問:“硯書,你最近是不是想在那邊找工作呢?”
許硯書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說:“剛簽了一個攝影工作室,如果我現在突然走了,估計影響也不太好......”
許硯書說到這裏,突然停住了。
許肇實歎了口氣,才說:“硯書啊,工作隨時都能再找,但是你爺爺隻有一個。而且,你爺爺一直疼你,你可不能在這個時候.......”
許肇實說到這裏,喉頭竟有些哽咽。
就在他正在調整自己情緒的時候,許硯書突然說了一句:“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買票。”
許肇實還沒來得及說“好”,電話已經掛斷了。
盡管這通電話掛得有些倉促,但許肇實聽著聽筒裏傳來的“嘟嘟”聲,心裏竟突然踏實了不少。
他放下電話之後,笑了笑,說:“我總感覺硯書出去之後,心都留在外麵了,對這個家的牽掛,越來越少了。”